艾利克斯轻声说,指尖悬浮在老人胸口上方,一缕精纯的黑气如丝线般渗出。
“但你的器官衰竭是自然规律。
我可以再做一次深度干预,用黑气重构你的心臟和肺部,至少能再给你二十年时间。”
哈尔笑了,那笑容牵扯著脸上深深的皱纹:
“二十年?然后呢?再用二十年?艾利克斯,我的孩子,我看著你从襁褓里那么一点,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已经给了我足够多的时间了。”
“不够。”
原体的声音里有某种固执,某种与这具神明般躯体不相称的、近乎孩童的执拗。
穿越者的灵魂是成熟的,他经歷过信息爆炸时代,理解生死,看淡別离。
但原体的本能,那个在亚空间中孕育时就渴望父爱、渴望家庭的本能,在此刻咆哮。
哈尔不是帝皇,不是那个冰冷、遥远、將子嗣视为工具的人类之主。
哈尔会在夜里为他盖好兽皮,会笨拙地给他唱跑调的部落歌谣,会在发现他能徒手杀死暗影兽时,第一反应是把他搂在怀里检查有没有受伤。
在这个绝望的、被遗忘的星球上,是哈尔给了他“人”的体验,而不只是“兵器”或“工具”。
“孩子。”
哈尔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放在艾利克斯的手腕上。
那只手小得只能握住原体腕部的四分之一。
“我记得你六岁那年,第一次召唤出那些影子士兵。
部落的人都嚇坏了,说你是暗影之神的化身,要跪拜你。
你站在我身旁,小声问我:『爷爷,你会不会觉得我也是怪物?”
艾利克斯沉默。那段记忆很清晰。
那段时间,他发现自己能操控黑暗,而部落眾人,用恐惧的眼神的眼神看著他。
他当时很好奇,老祭司为什么不怕他。
“我告诉他们,你不是怪物,你是暗影给我们的礼物。”
哈尔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后来你长得太快,十岁就像个成年人,十五岁就比所有人都高……他们又开始叫你『阴影之神。
你一次次纠正,最后妥协成了『暗影君王。”
老人的手指微微用力:
“但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在雷雨夜会挤到我床上,问我『爷爷,我好无聊的小男孩。”
石屋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艾利克斯知道,是卡莱尔他们。
这些被老人一手带大的部落孩子们,如今已是军团的骨干,却仍会在此时变回脆弱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