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摇头:“那时候停电了,电梯已不能用。”
丁翘说:“会不会有人从楼梯上来?”
民警笑了:“这里是12楼,就算有人能从外面进来,但5分钟后就恢复了供电,短短5分钟,对方不可能撤走。”
卓智难过地低下了头,丁翘知道,他不愿意接受三婆跳楼自杀的事实。
民警又说:“我们请教过医生了,脑部神经受伤的患者情绪容易波动,综合种种情况,我们初步判断为自杀。”
很快,警方又找到了更加有力的证据——医院当晚的监控,事发前后的10分钟,并没有可疑人物在电梯和楼梯上出现过。
没有可疑人物进入病房,那对母女,就是三婆生前最后见过的人,可是她们沉浸在梦乡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公安机关最终把三婆的死定性为自杀。
三婆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尸体火化后,卓智把骨灰带回浪琴湾,在一个清冷的早晨,把骨灰撒向了大海。
丁翘默默地陪着卓智在海边的岩石上坐了许久,直到海上飘起了小雨,丁翘才把卓智拉回家。回到家中,卓智饭也没吃,倒头便睡,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丁翘不忍心叫醒他,只是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看看书,刷刷手机,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两天以后,丁翘要回去上班了,卓智把她送到码头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丁翘知道,他在自责。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出去吃饭,那么三婆就不会自杀,这样的负罪感,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丁翘上了船,看着卓智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忍不住跳下船,把他抱在怀里,哀求他:“你别这样呀,真的不关你的事。”
“我没事,船要走了,你快上去吧。”
丁翘上了船,在船上朝卓智挥手,她明明看见他看着自己的方向,但她的目光搜寻不到他的视线,无法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是没有焦点的。
丁翘想,他一定很心痛吧,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也没了母亲,小猪和大包相继离开了他,现在连唯一见证他成长的三婆,也离开了他。
这几天,她没有见过他流泪,但她知道,他的心,一定痛得破碎了。
她心疼他。
丁翘请了几天假,临近月底,怕本月的任务完成得不是那么好看,因此便发狠地拼了几天活,选题、采访、写稿,忙得昏天黑地。在工作的间隙,她打过几次电话给卓智,每次他都淡淡地告诉她,他很好,没事,让她放心。
但是,他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她。
一次也没有。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自从他们在一起后,他一直非常主动,每天嘘寒问暖,午饭吃了什么,采访了什么题材,晚上几点回家……两人虽然不在一起,但她时时感觉他就在身边,而现在,他就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只要她不找他,他便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还有,他好像很忙的样子,有时候发信息给他,他很久才回过来,打电话过去,他也是寥寥数语,匆匆收线,好像很忙碌的样子。
“阿智,你怎么了?你好像很忙?”有天晚上她忍不住问他。
他却淡淡地说:“没有啊,我就是累了。”
她体贴地说:“那你就好好休息,早点睡。”
“嗯。”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说,“晚安。”好像他已经困得不行,只等她说这句话,他便可趁机撤去,跟过去的体贴与甜腻判若两人。
如果他不曾对她那样好过,她是不会失落的,可是一想到他现在正是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便释然了。
半个月后,便是卓智的生日,恰巧又是周六,丁翘邀请他来市区一起庆祝,他在电话里静默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
丁翘知道他还在为三婆的事难过,于是便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去陪陪你?”
“好吧。”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我不一定有时间陪你。”
丁翘忙说:“你没时间陪我,我可以陪着你啊。”这样的事他以前不是没有试过,以前他在花碗坪那个岛上“搞科研”的时候,她就静静地陪着他,默默地看着落日给他的脸镀上金光,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心里也是欢喜的。
一大早,丁翘便去超市采购了大袋小袋的东西,虽然浪琴湾什么都有,但她更喜欢自己置办的感觉。
当她提着大袋小袋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卓智的身影,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来接她。这让她有点不适应,但她很快便安慰自己:现在是非常时期,要包容他。
她提着东西,一步步地走向卓智家,塑料袋的提手把她的手指勒得生疼,她咬着牙硬挺着。到了卓智家,院门紧闭着,她叫了两声卓智的名字,无人应答。
他不在家?她纳闷起来,把东西放在地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卓智。过了好一会儿,卓智才接听她的电话,又过了好一会儿,楼上传来了响声,他趿着一双拖鞋走下来开门。
他看上去挺憔悴,脸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吧,眼睛里带着血丝,全然不是平时那样干净爽利的样子。
他朝她点点头,便拿起地上的东西进了屋,也没有问她带这么多东西来累不累,她有点委屈。待她跟着他上了楼,心里更加委屈了——他看也没看她,立即坐在桌子前进入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