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翘惊讶地感叹:“啊?海豚还会算日期?”
卓智点头:“是的,我发现小猪对农历初一和十五特别敏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昨天我在花碗坪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小猪,不管我怎么打呼哨都不见它出现,当时我就预感到不妙。我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后来看见有村民拿着各种刀具朝海边走,说是发现了一条怪鱼,我当时心里一沉,担心是小猪……跑过来一看,果然是它,它已经死了。”
丁翘和科长均沉默地点点头。
卓智又说:“我想不明白的是,小猪一直都是待在花碗坪周围的海域,它从来不会游到村子附近这边的浅海,为什么会突然死在这里?”
科长沉思着说:“会不会是它受伤了,或者是渔民在捕鱼的时候误伤了它?海豚因为受伤而搁浅在沙滩上导致死亡的个案,在全世界均有发生。”
卓智摇头:“我觉得不可能,小猪对声音特别敏感,当它察觉到周围有船只或渔民说话的声音时,就会远远地游开,把身子潜进深海里,所以这么久以来,除了我,村里的人都没看见过它。以小猪的智商,它足以避开人类的伤害。”
丁翘心里一动:“你能演示一下你平时跟小猪是怎样联系的吗?”
卓智看了丁翘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食指和拇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再呼出一口气,清脆的呼哨声随之响起,不算响亮,却很悠长。
丁翘惊讶地问:“这样小猪就能听得见?我觉得海浪声都比这个声音要大得多啊。”
卓智说:“能听见。我也是跟小猪熟悉了之后才发现,海豚对声音的辨别,跟我们人类不一样,对特定的声音,它有记忆。我在花碗坪试过许多次,只要我在海边打呼哨,不管相隔多远,它都能听见,马上游过来找我。”
丁翘问:“科长,你怎么看?”
科长说:“我相信他的说法。海豚有着惊人的听觉和超声波回声定位系统,据说在海豚的前额有一巨型隆起结构,可以起到‘声透镜’的作用,也许它能通过海水传导声音。”
丁翘心悦诚服地点头。
卓智说:“小猪特别聪明,我吩咐它的事,它能听明白,同样的事情我在大包身上试过,但是,大包的反应不及小猪快。”
一直伏在一边的大包似乎听懂了卓智的话,不服气地吠了两声,卓智拍拍它的头,它可怜巴巴地呜咽了两声,伏在地上不吱声了。
科长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书上说,海豚喜欢群居生活,小猪一向是独来独往的吗?你有没有见过其他的海豚?”
卓智摇头:“没有,除了小猪之外,我没有见过其他的海豚。”他想了一下,说,“但是,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丁翘和科长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知道它们的存在?”
“有时候,我跟小猪在海里正玩得高兴,它会突然伸嘴亲我,然后恋恋不舍地游走了,很多次都这样,所以我想,应该是它的伙伴用一种我不知道的方式在召唤它。其他的海豚也许是因为不信任我,所以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丁翘感叹:“真是一种聪明的生物。”
科长纳闷地说:“看来海豚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啊……只是,它为什么会游到这片浅滩上来?按你的说法,它是知道农历初一会退潮的,海水一退,它就会搁浅在沙滩上……”
卓智叹气:“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它那么聪明,为什么会突然就死了?”
丁翘心念一动:“声呐呢,声呐也不能吗?”
一年前,吕仁利用声呐在海上捕鱼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既然声呐对鱼类有极大的杀伤力,那么声呐也有可能会伤害海豚。
大家都看着卓智,卓智却笃定地说:“不会。阿翘,你还记得吗,去年的台风之夜,吕仁一伙在海上用声呐捕鱼的时候,我和小猪就在海里。”
“嗯,后来小猪还帮你在海上找到了我。”
科长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声呐影响不了海豚?”
卓智沉吟了一下才说:“我感觉,小猪不喜欢声呐,但是它能抵挡得住声呐的干扰,不至于受伤。更何况,吕仁被判刑了,现在也没人用声呐在海上捕捞了,小猪的死,应该跟声呐没有什么关系。”
科长默默地点了点头,丁翘收起了拍摄的手机,完成了这次采访:“科长,小猪的死因,就拜托你们查清楚了。”
科长说:“好,丁记者,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们。”
在太阳升起之前,海洋与渔业局的人把海豚的尸体搬走了。它将被解剖,分析具体的死因,然后有可能被制成标本,放在海洋博物馆里供千千万万的人观瞻,告诉人们,在一片叫浪琴湾的海域附近,生存过一只叫小猪的中华白海豚。
围观的人群也随之散去,沙滩上只剩下丁翘和卓智,小猪原先待过的地方,还留着它躺过的痕迹,隐约可见它肥胖体形的痕迹。卓智站在那里,默默地盯着那片痕迹看,久久不愿意离去。
因为不放心卓智,丁翘婉拒了跟科长他们一起回市区的邀请,卓智现在这个样子,她怎能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如果你累了,坐一下吧。”丁翘牵着卓智的手。他顺从着她,两人面对着大海,在沙滩上坐下。海浪一次又一次地舐舔着他们面前的沙滩,又一次次地后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闻海浪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