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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亲子鉴定这件事，李卫东拖了两周。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做，他知道迟早要做。

何律师说得很清楚，如果后续要确认亲子关系、变更监护，亲子鉴定几乎绕不过去。哪怕暂时不走正式程序，有一份结果放在那里，以后遇到医院签字、学校材料、福利申请，也会少一些麻烦。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带李启明去做，李卫东还是觉得难受。

这个难受很难说清。

好像一旦做了鉴定，李启明就不再只是那个会说“东回”的孩子，而会重新变成一串数据、一份报告、一段无法辩驳的血缘关系。那张纸会告诉所有人，他们确实有关。可这“有关”不是从爱里来的，是从一场隐瞒里来的。

周六早上，父亲过来时，李卫东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

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明复印件，诊断证明，还有何律师写给他的材料清单。所有东西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规整得像单位里的档案。

父亲看了一眼，没说话。

母亲本来也要来，被李卫东拦住了。

她一紧张就会哭，李启明现在对她的哭声很敏感。只要母亲眼眶一红，他就会说“不要奶哭”。母亲听了又更想哭，最后变成谁也收不了场。

所以今天只有父亲陪他们去。

李启明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今天不是去机构，不是去公园，也不是去爷爷奶奶家。冰箱上的日程表里，周六这一格原本是小树，今天被李卫东换成了一个红色圆点。

李启明看了很久。

“树。”他说。

李卫东蹲在他旁边。

“今天不去树。”

李启明立刻皱眉。

“树。”

“今天去医院。”

李启明往后退了一步。

医院这个词他听得懂。

之前评估、复诊、抽血，他都去过医院。医院有消毒水味，有哭声，有排队的人，有忽然响起来的叫号声。对李启明来说，那不是一个地方，是一团会压过来的东西。

李卫东把红积木递给他。

“去医院，很快。东在，爷爷在。”

李启明看着红积木，没有接。

他盯着冰箱上的小树。

“树。”

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小书包，小声说：“要不今天先算了？”

李卫东没有立刻回答。

要是算了，也不是不行。

可以明天，可以下周，可以再拖一拖。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拖就会拖成无底洞。报名材料还等着，律师那边还等着，学校评估也要等着。每个人都说不急，可每件事都在往前推。

李卫东把那张小树图拿下来。

李启明的呼吸一下急了。

李卫东没有把图扔掉，而是拿出透明胶，把小树贴到红色圆点后面。

“医院之后，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