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墙壁都会记得今晚发生过的事。
“陆霆。”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会离开你。”我说。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手,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指甲嵌进我手背的皮肤里。
“真的吗——婉婉——真的吗——你还愿意——你还愿意跟我——”
“但我不保证我还能爱你。”我打断了他。
他的手僵住了。
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灭了。
泪水重新涌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放声大哭,而是无声的、绝望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的、静静流淌的眼泪。
“我可以继续和你生活。”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以继续给你做饭、收拾屋子、照顾你的起居。可以继续做你的妻子。可以继续在别人面前扮演一个幸福的、正常的、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的好妻子。”
我顿了顿。
“但我不确定我还能在深夜里躺在你身边,不来回想今晚发生的事。不确定我还能让你碰我——让任何人碰我。不确定我还能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相信婚姻,相信你说的每一句‘我爱你’。”
陆霆的眼泪一直在流,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问我恨不恨你。”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多了一个人。不是阿凯,不是小薇。是你操小薇时我看着你射在她体内的那个画面。是我被阿凯操时你握着我的手说你看到我湿了。是那些永远洗不掉的、刻进骨头里的、会跟着我一辈子的——”
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记忆。”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
金黄色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浅灰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明亮的光纹。
那些光纹在慢慢地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从床头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
时间在走。
生活要继续。
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陆霆哭不哭,不管阿凯的精液还在不在我体内流淌——时间都在走。
我不能停在今晚。
就像我不能停在半年前第一次在他衬衫上发现口红印的那个下午,不能停在他第一次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我有病”的那个夜晚,不能停在他第一次在厨房对我说出“换妻”这两个字的那个黄昏。
时间一直在走。
我一直被迫跟着时间走。
即使我的脚在流血,我的心在碎,我的身体在被陌生人一寸一寸地侵占——我都在跟着时间走。
因为我无处可停。
陆霆站起来,把我从床沿上拉起来。
他帮我脱下浴巾,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白色的,纯棉的,圆领的,和之前那件一模一样。
他帮我穿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病入膏肓的、随时会碎裂的病人。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走到客厅。
客厅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黄色的阳光,近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和车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卖早餐的小贩在推车,公交车在报站,环卫工人在扫地,上班族在等红灯。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这扇窗户后面,有一个女人被自己的丈夫亲手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没有人知道那滩精液还留在黑色垃圾袋里的旧床单上,等着被扔进楼下的垃圾桶,等着被垃圾车运走,等着被填埋、焚烧、或者被这个城市庞大的废物处理系统碾碎、吞噬、遗忘。
就像我一样。
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