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掉了那件家居裙。
布料从身上滑落的瞬间,卫生间的灯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我的全身。浴霸的灯很亮,亮到我能在镜子里看清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皮肤苍白得像纸,锁骨下方有几块紫色的瘀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乳房上有牙印——阿凯的牙印,在左侧乳房靠近腋下的位置,圆形的,深红色的,牙齿的排列清晰可见,像一个烙印。
右侧乳房下缘有一道红痕,指尖形状的,大概是他揉捏时留下的。
小腹上那些指印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紫红色的,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像一幅用鲜血画在苍白画布上的手印。
腰侧也有,更深,更紫,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像陈旧的瘀伤。
大腿内侧的红肿最严重。
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肌肉纹理,此刻因为过度摩擦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深粉色,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细小的、已经干涸的血珠。
我分开双腿,低下头看自己那里。
阴唇红肿得厉害,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红,有些地方甚至发紫。
阴蒂从包皮里完全露了出来,挺立着,也在红肿,敏感得连空气的流动都能让它刺痛。
阴道口微微张开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里面还在往外流淌着白色的浓稠液体——阿凯的精液,混着我自己分泌的、透明的、黏滑的液体,一起从那个合不拢的洞口涌出来,沿着会阴往下淌。
我站在浴缸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破碎的、被另一个男人彻底改造过的身体,愣住了。
然后我打开了淋浴喷头。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温热的,一开始很舒服,但当水流冲过那些擦伤的皮肤时,刺痛像成千上万根针同时扎进我的身体。
我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混着眼泪——我以为我已经流干了,但新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和水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我拿起沐浴露,挤了一大坨在掌心,然后开始洗。
一遍。
两遍。
三遍。
我洗了不知道多少遍。
沐浴露的泡沫从白色变成淡粉色——大概是因为那些细小的伤口被水流冲开后渗出了血。
我用力地搓着自己的皮肤,想把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洗掉——把阿凯的指纹洗掉,把他的牙印洗掉,把他留在体内的精液洗掉,把他操我时的快感从神经末梢上洗掉,把他说的那些话从记忆里洗掉,把我高潮时发出的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洗掉。
但洗不掉。
水冲走了沐浴露,冲走了泡沫,冲走了精液,冲走了血珠,但冲不走皮肤上的瘀青,冲不走牙印,冲不走红肿,冲不走那些深入骨髓的、已经刻进了身体记忆里的触感。
我蹲在浴缸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哗哗的,嘈杂的,但那个嘈杂的声音反而让我觉得更孤独了——因为那是我听得到的声音,而阿凯抽插时我发出的那些呻吟、陆霆握着我的手时说的“我爱你”、小薇靠在角落刷手机时屏幕的微光、床垫吱呀吱呀的声响——那些声音已经被水流冲走了,冲进下水道,和精液一起,和沐浴露泡沫一起,和我身体里流出的那些液体一起,消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管道系统里。
但它们在回响。
在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像卡住的唱片,在同一段音轨上反复循环——阿凯说“好紧”,陆霆说“我爱你”,小薇说“没人在乎”,阿凯说“公平一点”,陆霆说“去吧,婉婉”,阿凯说“你老公的精子可能还在我女朋友的子宫里游呢”,陆霆说“我永远要你”——
我在浴缸里蹲了很久。
久到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从凉变冰。
然后我站起来,关掉水龙头,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擦干身体。
浴巾很软,纯棉的,浅灰色的,和陆霆拿出来的新床单是同一套。
他买了很多套同色系的家居用品——床单、浴巾、毛巾、枕套,所有东西都是浅灰或深灰色,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是他喜欢的风格,干净清爽,像样板间。
我曾经也喜欢。
但现在看着那条柔软的、整洁的、没有任何污渍的浅灰色浴巾,我只觉得恶心。
因为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属于这个夜晚,干净得不属于我和陆霆之间那滩已经永远无法清洗干净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