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愧疚——真实的、来不及伪装的、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的愧疚。
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温柔,恢复了那种耐心的、纵容的、像在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的宽容。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的认错态度,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又洗了一次脸。
水声哗哗的。
我听得很清楚。
他洗了很久——比第一次久。
大概是在用洗面奶,大概是在用牙刷,大概是在用一切能洗掉“另一个女人味道”的东西,把自己的嘴唇、口腔、舌头、下巴,里里外外地清洗干净。
我跪在地板上,膝盖已经麻了,地板冰凉,寒意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全身。
我的双手撑在地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的家居裙裙摆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木纹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圆点。
小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毯子从她肩上滑落,她依然赤裸着,胸脯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大腿内侧还残留着干涸的白色痕迹——陆霆的精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像一层薄薄的、龟裂的白漆,附着在她浅粉色的皮肤上。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我闻到她的味道——橙花的、麝香的、汗水的、还有陆霆精液干涸后那种淡淡的、腥甜的气息。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鼻翼两侧细小的毛孔,能看到她嘴唇上被吻得微微红肿的边缘,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狼狈的、跪在地上的我。
“婉婉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到,“你别这样。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真的。”
她的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肩膀。
我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床脚,木质的床脚硌着我的脊椎骨,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别碰我。”我盯着她,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碰过他的身体。你的手碰过他的阴茎。你不要碰我。”
小薇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同情,更像是某种被冒犯之后的、短暂的恼怒。
但很快那丝恼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无所谓的表情。
她站起来,耸了耸肩,走回角落的椅子上,重新裹上毯子,拿起手机,继续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的动作那么随意,那么漫不经心,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像我不存在。
像陆霆射在她体内这件事,和她刷到的一条无聊的短视频一样,不值得她在意。
陆霆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嘴唇被洗得有点发白,整个人散发着洗手液的柠檬香精味和牙膏的薄荷气息。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干净的、干燥的手捧住我的脸。
“洗过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味道了。你闻。”
他把脸凑过来,嘴唇几乎贴上我的鼻子。
我闻到了——柠檬香精、薄荷、自来水里的氯气。
陆霆的味道不见了,被这些工业化的、标准化的人工香精覆盖了、淹没了、抹去了。
但至少——没有小薇的味道了。
至少这一点,他做到了。
“婉婉,你得站起来。”他的手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臂,轻轻往上拉,“你不能一直跪在地上。地板凉,你会生病的。”
我被他半拉半拽地站起来,膝盖又疼又麻,几乎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他及时扶住了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