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白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祈放下拐杖,用一只脚站着,伸出手捧住了林逾白的脸。
林逾白的脸是凉的。不像是刚被冷风吹过的那种凉,而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温暖的凉。
“怎么了?”江祈的声音很轻,“发生什么事了?”
林逾白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就不走。”江祈说,“我就在你这待着,待到你愿意说为止。”
林逾白抬起头,看着江祈。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里,有一种江祈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挣扎,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
是孤独。
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了、连自己都不想要自己的、彻底的孤独。
“江祈。”林逾白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想你。”
“你不应该想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值得想的人。”林逾白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像笑的笑,“我连期末论文都写不好。我写了一个星期,写了改,改了写,怎么看都不对。我觉得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垃圾。”
“你不是垃圾。”
“我觉得我是。”
“你觉得的不算。”江祈的语气很坚定,“我觉得你不是,你就不是。”
林逾白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江祈。”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逾白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正常人。我不知道怎么在压力大的时候不崩溃。我不知道怎么在见不到你的时候不想你。我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不去看你的定位。我不知道怎么——”
“不用知道。”
江祈打断了他。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做一个正常人。你不需要在压力大的时候不崩溃。你不需要在见不到我的时候不想我。你不需要控制自己不去看我的定位。”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江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觉得有多难,你只需要等我。我会来的。我会找到你。我会把你从那个黑暗的地方拉出来。”
“每一次都这样。”
“所以你不必害怕。”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林逾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那种,而是带着声音的、崩溃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那种哭。他哭得很难看,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脸上全是水渍,嘴唇在不停地发抖。
但江祈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林逾白。
因为这是真正的、不再伪装的、不再克制的、把所有脆弱都摊开来的林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