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前面的跑道,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第七圈。
江祈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还剩最后一圈。
江祈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张远,是班里的同学,是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声音从看台上涌下来,像潮水一样包围了他。
但他只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喊加油,什么都没有说。
那只是一个人站起来的声响。
江祈看到了。
林逾白站了起来。
他站在看台的第一排,手里的书已经放下了。他的身体笔直地立在人群中,像一个孤零零的灯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跑道,盯着江祈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光。
江祈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刺。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是靠意志力在支撑。终点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听到计时员在喊“最后一圈!”,听到张远在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了草坪上。
“江祈!”
几个人影冲了过来。张远第一个跑到的,一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江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滴,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
“你没事吧?你还好吧?”张远拍着他的背,“你最后那圈冲那么猛干嘛?不要命了?”
江祈说不出话。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看台。
林逾白还站在那里。
但他手里的书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他脚边的纸页——书被撕开了,撕成了两半。那支他平时用来做题的中性笔,断成了两截,墨水溅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黑色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在看一个女生。
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女生,红着脸,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朝江祈走过来。
“江祈同学……”女生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场上嘈杂的人声盖过去,“你跑得好棒。喝点水吧。”
她把水递过来。
江祈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女生的肩膀,再次看向看台。
林逾白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江祈没见过。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不是崩溃——是某种更深更黑的东西,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哭过的样子,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烧,烧出了红色的火焰。
林逾白转过身,大步离开了看台。他的背影笔直,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
江祈愣住了。
“谢谢,我不渴。”江祈推开女生的水,挣脱了张远的搀扶,“我去换件衣服。”
他跌跌撞撞地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在体育馆一楼。
江祈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排储物柜靠墙立着,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有些闷,有些压抑。
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柜门弹开。
江祈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