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栋楼?”沈愈白问。他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江渡具体的地址,每次送到楼下,他自己上楼,江渡就走了。
“你告诉过我。”江渡说。
沈愈白想了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可能是某一次聊天的时候说漏了,也可能是江渡自己跟来的,他没有追问。
他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皮。橘子的皮很薄,汁水沾在手指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剥了一半,分了一半给江渡。
江渡接过来,两个人各自吃着橘子,谁都没说话。小区里有人遛狗,狗绳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楼上的窗户亮着灯,有的亮着白灯,有的亮着黄灯。
橘子吃完了,很甜,比自己买的更甜,沈愈白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你到底是谁。”他说,看着前面那条路,路灯照在路上,亮堂堂的,“后来我想通了。”
江渡侧头看他。“想通什么?”
沈愈白停了一下。轻轻开口:“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江渡没说话,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沈愈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搭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了又伸开。
“走吧,送你上去。”江渡说。
沈愈白拎着那袋水果站起来。他们走进楼道,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的灯有点暗,墙面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撕了一半,留下一角白色的纸。
沈愈白按了九楼,电梯到了。他走出去,江渡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沈愈白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黑乎乎的一片。
他转过身看着江渡。
“不进来坐坐?”
江渡摇了摇头。“下次。”
沈愈白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没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门缝里透出来的走廊灯的光,朦朦胧胧的。他看着江渡的脸,在暗光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
“江渡,”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不存在,我会很难过。”
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太重了,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江渡站在那里,声音很轻。“那就不要发现。”
沈愈白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门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果,橘子味还在手上,黏黏的,甜甜的。
走廊里江渡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沈愈白把水果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洗了手。他打开冰箱,把草莓放进去,橘子也放进去。冰箱里那盒牛奶还在,保质期还有两天。他把牛奶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他走到卧室,没有开灯,直接躺到床上。被子还是早上叠好的样子,整齐地铺在床上。他把被子拉开,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选择相信他是真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他用了很多年的那个牌子。他闭着眼躺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他伸手摸到手机,划开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又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那天白班他收了三个新病人,忙到中午才喝上第一口水。下午三点左右,他在护士站写病历,听见走廊里有人喊他,说外面有人找。他放下笔走出去,看见江渡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逆着光,半张脸在阴影里。
江渡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见他出来,把袋子递过来说:“你昨天说胃不舒服,这个粥你喝一下。”沈愈白接过袋子,袋子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他说了声谢谢,江渡说不用,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拐过走廊尽头不见了。沈愈白低下头,把饭盒拿出来放在值班室的桌上,打开盖子,是一份南瓜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之后几天,江渡没有再出现。沈愈白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冰箱里的草莓吃了三天,橘子放了几天皮有点皱了,他剥了一个尝了尝,还是很甜。他把剩下两个也吃掉了。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安静、规律、可控。
但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在某些毫无防备的时刻想起江渡说过的某句话,或者某个动作,像是在脑子里被单独截取出来反复播放的片段。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不习惯而已,习惯了就好了。
直到那个周末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