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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找我（第1页）

“哥哥我怕……”我收紧了手臂。

她的脸贴在我颈窝里，鼻尖凉凉的，蹭的时候像一小块冰在皮肤上划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我听到了。

我怕。

这两个字她从来没说过。被我妈丢过来的时候没说过，一个人在外面混的时候没说过，被抓进派出所的时候没说过，拿凳子砸人的时候没说过。现在说了。

我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感觉到她的头发蹭着我的皮肤。洗发水的味道早就散了，只剩一种干净的、属于她自己的气味，像阳光晒过的棉呗，软软的。

“怕什么。”我问。她没回答，手指攥着我衣服的前襟，攥着，松开，又攥住。像在确认我还在，不会突然消失。

“怕你不在。”她终于说。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的。我闭了一下眼。

怀里有温度，有呼吸，有心跳，有一个人在，“我不走。”我说，“哪儿也不去。”

她的手指终于不再攥了，慢慢松开，搭在我胸口。手心是热的。窗外起风了，晾衣绳呜呜地响，像一个在远处唱歌的人，声音拉得很长，断断续续的，但意外地好听。

“哥。”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一直”是多长。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这些我都看不到。但我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会。”她说好。

然后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进我怀里。瘦削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但把最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

我靠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身上。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路灯那点光终于灭了，大概是时间到了。整间屋子彻底黑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她的手搭在我胸口，指尖微微蜷着。我把外套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我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着，一遍，又一遍，她睡着了。

她睡着以后，我睁着眼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风小了些，晾衣绳偶尔响一声，像叹息。

胳膊还搂着她，没抽开。她的呼吸很匀，整个人缩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了，打架、哭、砸东西、抱着我又哭又闹，折腾了一天，像一台耗完电的机器，终于彻底关了机。

但她压着我胳膊，压着的那块正好是凳子砸过的地方，淤青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我没动。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她这样，我这样，以后怎么办，学上不了了，别的地方也不一定肯收。她又不肯一个人待着，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我身上——今天从学校出来到现在，只要醒着就在看我，那种眼神我见过，被丢过的猫重新被领养之后，会一直盯着主人看，怕人再走。

但我要接客。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在接客。上次在学校保卫处，那个男孩说了那几个字，她差点把人打死。要是让她亲眼看到不，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后背就发凉。

而且她在，我没法做。不是不能，是做不了。到点了要出门，跟她说什么？哥出去一下？去哪？干什么？每次都说谎，每次编理由，日子长了，她又不是傻子。

她今天说怕我走。她不知道，该怕的是我怕她看见我走的样子。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我的胸口，大概是在确认我还在，我低头看了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拂在我锁骨上。

她不能待在这儿。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来的时候不疼，但越想越深，越想越往里钻。

她需要去一个正常的地方。不是跟我挤在这间破屋子里，不是每天等我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回来，不是在黑夜里抱着我说我怕。

可她不会走的。今天她那个问题“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我说了会。我说了会，她就信了。

我说了会，我闭上眼。

客厅很暗，很静。她的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很慢，很稳，跟白天那个拿凳子砸人的疯姑娘判若两人。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更小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嘴角那道痂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我知道它还在，摸上去硬硬的，像一道缝上去的疤。

我说了会，手指停在她的头发上。

我又撒谎了

那是一户住在城南的人家。男的做建材生意，女的在社区医院上班，有个空房间，一直想领养个孩子。我说沈玉十七了，他们说没关系，就当多个女儿。

见面那天是个晴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那户人家的客厅里，白墙，木地板，茶几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女主人给沈玉倒了杯水，杯子是淡蓝色的，干干净净的，杯壁上没有缺口。

沈玉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捧着那个杯子，指节有点发白。她穿了一件我帮她新买的外套，深蓝色的，领口整整齐齐，标签还没拆，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