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每天都这么说。”
“每天都画不完。”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画不完。”她说。“画完了你就不来了。”
我被说中了。
画完了,我就没有理由每天都坐在她旁边了。
画完了,这张画就是一个“已完成”的东西。而“已完成”意味着结束。我不想结束。我想一直在“未完成”的状态里待着。
像她的病。
“未完成”。
没有完成式。
一直在进行。
一直不会好。
但不会结束。
“林听雪。”她叫我。
“嗯。”
“你过来。”
我放下笔,走到床边。她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得弯下腰,凑近她。
“你闻。”她说。
“闻什么?”
“闻我。”
我凑近她的脖子,闻了闻。
药味。
医院的药味,像消毒水和塑料管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冷的,苦苦的。
“闻到什么了?”
“药。”
“还有呢?”
我又闻了闻。
皮肤底下,有一点点暖意。
不是温度,是气味。是她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就是皮肤本身的味道——干净的,热的,带着一点点奶香。
以前我总趴在她肩膀上闻这个味道。她说“你是狗吗”,我说“你管我”。
“闻到了。”我说。
“什么?”
“你。”
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白色的病房里,像一小块没有融化的糖。
第四天,她开始做第一次靶向治疗。
治疗之前,护士给她抽了血,测了肝肾功能、血常规、凝血功能。指标出来之后,医生在病房门口跟我说,肝功能比预想的还要差,靶向药物对肝脏有负担,用药前必须保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