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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相遇（第1页）

日头爬得老高，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苏晚揣着攒下的铜板，一路打听着往南大街的砚记书斋走。

自打作坊首批货卖了个好价钱，苏晚心里就盘算着改良农具，可翻遍了县城的旧书摊，愣是没找到一本讲农具的册子。前几日听王掌柜说，南大街新开了家书斋，藏书极多，尤其偏爱国计民生的杂书，苏晚便兴冲冲地赶了来。

刚走到铺子门口，檐下的铜铃就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苏晚掀开门帘往里一瞧，脚步倏地顿住，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漫出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却又刻意压着，不想显得太过失态——柜台后坐着的那人，不正是沈砚沈兄吗？

晨光落在他素色的长衫上，整个人清隽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正低头翻着一本厚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专注得很。

“沈公子？”苏晚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竟能在这儿碰到你，真是巧。”

他闻声抬头，瞧见是苏晚，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语气平和：“是苏兄，快请进。”

苏晚顺势在柜台前的木凳上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铺子里整齐的书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先前琢磨的农具改良、寻书的念头，一下子就淡了大半，满脑子都是想趁机多了解了解他。

苏晚端起刚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沈兄看着倒是和这书斋很合得来，想必是常来？我听王掌柜说这是家新开的铺子，藏书却这般全。”

沈青晏合上书，淡淡一笑：“闲来无事，便常来坐坐。”

“原来如此。”苏晚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又问，“沈兄平日里都爱看些什么书？瞧你方才看的册子，倒不像是寻常的诗词歌赋。”

“杂书罢了，兵书、农书都看些。”沈青晏答得简洁，目光落在苏晚放在柜台上的布包上，“苏兄今日也是来寻书的？”

苏晚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拍了拍额头，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可不是嘛，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忘了正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能再多聊几句。他没有急着打开布包，反而继续不动声色地打探，“说起来，上次分别后，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你，却没见着人影。沈兄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是些琐碎事。”沈青晏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晚也不追问，只笑着附和：“想来也是，像沈兄这般通透的人，定有自己的章法。不像我，整日里就围着那些锄头、镰刀打转，满身都是泥土味。”顿了顿，他又状似随口一问，语气自然得像是拉家常，“对了沈兄，你如今住在哪里？我在城西租了个小院，离作坊近，就是离城里远了些，来回跑总觉得麻烦。”

这话问出口，苏晚心里就悄悄盘算了起来——要是沈兄住得近，他便寻个由头搬过去，往后既能常碰见，也好讨教些读书的道理。

沈青晏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答道：“就在这附近的巷子里，寻了个清静的小院住着。”

“那可真好！”苏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心里却乐开了花，暗自琢磨着回头就去打听这附近的房租，“近便又清静，读书再合适不过了。哪像我那边，夜里尽是虫鸣，吵得人没法静心。”

沈青晏眼底添了几分真切的认可：“苏兄的农具改良，能帮百姓省不少力气，是实实在在的好事，远比空谈有用。”

这话听得苏晚心里熨帖，脸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沈兄过奖了，不过是瞎琢磨。”顿了顿，他才像是刚想起正事一般，打开布包，拿出里面的木楔子，“其实我今日来，是想找些农具的书。琢磨着把点播器的部件改一改，却总觉得差了点章法，想着从书里找找灵感。”

沈青晏拿起木楔子瞧了瞧，指尖划过木楔的棱角，眼底添了几分赞赏：“苏兄手很巧，这些部件的榫卯做得很规整。农具书在东边书架，还有几本讲农耕水利的，或许也能帮上忙。”

“太好了！”苏晚心里一喜，却没立刻起身，反而又坐了片刻，状似随意地问道，“东边书架？不知沈兄可知道那些书是谁整理的？分类倒是细致，想来定是个懂行的人。”

沈青晏还未答话，旁边端茶过来的夏秋姑娘，似笑非笑地扫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苏晚假装没看见，依旧看着沈青晏，等着他的回答。

“略懂一些，便顺手整理了。”沈青晏淡淡道。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难怪了。”

正说着，苏晚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今早又急着来寻书，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他臊得脸微红，连忙摆手：“见笑见笑，忙忘了吃饭。”

沈青晏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转头吩咐夏秋：“去后面把糕点端来。”

苏晚连忙推辞：“不用麻烦，我这就去寻书，不打扰了。”

可夏秋已经转身往后厨去了。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盘桂花糕出来，放在柜台上。糕点香气扑鼻，苏晚不好再推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吃得正香，一抬眼，正好瞧见夏秋站在沈青晏身后，偷偷冲自家主子挑了挑眉，又飞快地用口型说了句什么。苏晚只顾着嚼嘴里的糕点，没看清她的口型，只当是姑娘家的小模样，没往心里去。

倒是沈青晏，被夏秋那眼神看得耳根悄悄红了，微微瞪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羞赧只是苏晚的错觉。

苏晚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放下筷子，笑着拱手：“今日多谢沈兄款待，改日请沈兄吃饭，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他说着，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事，抱上挑好的书，满心欢喜地和沈青晏道别，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斋，心里头还盘算着，回头就去打听这附近的小院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