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病人要是血压控制得不好,不管是心外还是神外,会第一时间主动叫停手术,压根不用等许青禾去停。
也正因如此,她和这两个科室从没有过摩擦。
可换到基础科室就全然不同,尤其是骨科,手术量庞大,急诊手术占比还非常高。
在外科看来,不过一两个小时甚至半小时就能结束的小手术,有什么不能麻的?
但在麻醉医生眼里,麻醉从来没有大小之分,风险都一样。
于是麻醉与外科的矛盾便来了。
今天他就等着许青禾安安稳稳结束手术,给她介绍时温礼。
许青禾第一台麻醉结束,连喝口水的空档都没有,把患者送到麻醉恢复室,紧接着投入到第二台术前麻醉准备。
调出患者病历信息时,她眉心紧蹙,当即给患者的管床医生打去电话。
那边可能在忙,迟迟才接听。
许青禾尽量平和开口:“昨天不是说了,病人血压太高一直下不去,得推迟手术先把血压降下来?”
术前访视时,她就明确提出,患者麻醉风险过大。
也明明已经沟通好,安排其他患者先做,结果送来的还是这位。
对方答道:“人送过去了,殷主任说这个病人的手术不能再拖,病情发展太快。”
殷主任正是这台手术的主刀。
他不仅是肝胆科的学科带头人,还是普外的大主任,资历深厚。
患者已经送到手术室,许青禾只得先安排复测血压。
监护仪一接上,张循以为自己眼花,可确定没看错。
“师姐,血压220120。”
进手术室前还没高到这个程度。
患者67岁,胆道手术。
本就属于高风险手术,又有多年顽固性高血压病史,还合并多项心肺基础疾病。
许青禾不敢耽误,立刻先给患者用药降压,示意张循密切监测体征。
她再次联系患者的管床医生。
对方明确说道:“殷主任刚交代了,这台手术今天必须得做,病情严重,病人和家属都拖不起。许医生,你能不能站病人角度考虑一下?”
许青禾:“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病人考虑。这种状态硬麻,别说下手术台,很可能连麻醉诱导都扛不过去。”
对方:“许医生,你们麻醉总喜欢把风险往最坏了去考虑。”
许青禾不想起争执。
对方缓了缓语气:“你先给药把血压降下来。”
“在降。”许青禾耐心说明风险,“病人不是单纯因为紧张,他血压就一直没控制好,还有脑梗,心肺功能也……”
她没再多赘述,对方是管床医生,所有检查都是他安排做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患者的基本情况。
“这种血压强行麻醉,随时会诱发脑出血,甚至急性心肌梗死。”
麻醉科的这类风险告知,他听过太多遍,甚至每天都听,听多了难免变得麻木。
于是不管许青禾说什么,他依旧自顾自道:“许医生,病人被这个病给折磨得快要情绪崩溃,天天催着快点做,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许青禾:“这不是通融的问题。高血压和高血压也不一样,这个病人在我这儿肯定是不能麻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别的麻醉组遇到高血压,怎么都会想办法,尽力配合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