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黄坪寨拉出一条线,接到李严的圈上。
再拉一条线,接到集市镇那个高墙仓。
高墙仓的人进去是夷人,出来是汉人。
黄坪寨不在档案里,但有人住。
两个藏起来的点。一个在南中,一个在犍为以南。都是地面上看不见的节点。
刘禪把绢帛举到灯下。
线太多了。从每一个圈伸出去的,从每一个点拉回来的,层层叠叠,挤在巴掌大的丝面上。
全部穿过同一个郡。同一个姓氏。同一张从刘璋时代留下来的旧网。
但旧网不会自己活九年。
有人在餵它。
刘禪把绢帛折好,压回暗格底层。
站起来。
没有走向殿门。
走到了窗前。
廊道空了。换班的时辰过了,下一班还没到。空当。
刘禪站在窗口,肩膀弯著,耷拉著脸,往廊道尽头瞥了一眼。
没人。
他没退回案前。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趁没人盯著,偷看了会儿外面的天。
日头偏西。屋檐投下来的影子切过石阶,刚好把他整个人拢在暗处。
他站在暗处看亮处。成都的天很低,云压在城墙上面。远处有炊烟,是民户在做晚饭。
看了多久不知道。
脚步声从廊道拐角传过来。新一班的內侍到了。
刘禪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往窗框上一靠。
“陛下——”
“朕看了半天那个旧档。”刘禪揉著眼,打了个呵欠。声音黏糊糊的。“犍为那个什么太守,朕都记不住他叫什么了。名字好长。”
他晃著脑袋往回走。
“算了,不看了。先帝的旧臣太多了,朕哪记得过来。”
內侍应声退下。
殿內只剩他一个人。
刘禪没有回案前坐下,也没有打开暗格。
他站在窗前——刚才偷看天的那个位置。
影子已经挪了。石阶上的光退了半寸。
刚才还拢著他的那片暗处,现在空了。
他站在光里。
但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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