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等关外的虏寇打到这江南来,这些人在炮火马蹄声中,才能从梦中惊醒。
只是恐怕那时候,大明朝也早就已经亡了国了!
张居正要纠学风的话,让眾人沉默了起来。
见到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张居正心中也清楚,他只是淡淡一笑:“阁老这些年在朝中,做过礼部尚书,也兼过国子监、翰林院等处的差事,常在学子面前讲学,以经学为首道,严学风、明纪律。”
“南直为阁老故里,又是诸位乡邻,纠察学风,乃是助南直各府县学子勤学向上,励志科举应试,入场为官。”
“此为南直各府县在衙官员,皆应共勉之事。先在朝中为官,先为科道前辈,自当要助学后辈,提携后起。”
这话就是完完全全政治正確的话了。
说的是冠冕堂皇。
毕竟南直士绅清流,能有今日的身家,无不是靠著读书科举,入朝为官,而后一代代经营下来的。
眾人此时又听张居正如此说。
亦是將这话当做是徐阶的叮嘱,是暗示要他们多多培养南直士子考取功名,好多些人入朝为官,相互帮扶。
自然一一应是。
见这帮人,一旦触及到这些涉及利益,关係到培植党羽的事情,就立马应是,无不清楚。
张居正只是心中冷笑了两声。
见这最后一趟北运粮草无误,张居正也就上了马车,打道往苏州府城赶回。
行至中途。
马车上,便已悄然多了一人。
身著戎服,可观其身形神色,却又不似寻常军士。
“稟张先生,先前先生吩咐的事情,弟兄们已经在做了,都藏在暗处不曾暴露身份和行跡。”
张居正合上最新的一份邸报。
看向登上马车的来人。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吴总旗辛苦了。你们锦衣卫办事,歷来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敢轻易插手置喙。只是当下做的这件事,万不能暴露出去。哪怕是短缺人手,差事办的慢,也绝不能隨意增添不能完全信任的人。”
来人正是陈寿让陆绎出面,从北京锦衣卫衙门调来,在暗中隨行听命於张居正的人。
吴总旗笑了笑:“张先生放心,先生交代的事情,用的都是这趟从北京带来的弟兄,全都是可信之人,和南边没有半点瓜葛。”
见锦衣卫做的如此谨慎。
张居正也就放下心来,转口道:“暗查田亩,还不能放过那些诡寄,以及分在不同人名下的田地。一家一姓的,或许当家的名下只有百十来亩田地,可家中亲故,乃至是僕役外人,都有可能被托寄了田亩,这些都不能错放了。”
暗查江南各府田亩详情的事情,是自己出京前,陈寿暗中授意托请自己办的事情。
等来了南直。
亲眼见到如今的江南风土人情,张居正自己也生出了要彻底查明白江南田亩详情的念头。
吴总旗嗯了声:“这一次带来的人手不多,所以现在是盯著苏松两府那几个门头最大的人家在查。苏州徐家,明面上有田亩八千亩,但现下已经查出来暗地里还藏著三万多亩田地,托寄在他人之手。不过还没有查完,大概再有三两月,就能差地查明白了。”
张居正眉头一动:“苏州徐家?”
吴总旗低声道:“前些年从苏州王家买下拙政园的徐家。”
“原都察院御史王献臣?”
张居正双眼眯起。
吴总旗点了点头:“便是他家。”
张居正哼哼了一声。
一个御史,能买下苏州城內,地段位置最好的拙政园,並且前前后后耗费十六年的时间,重新修建改造,所耗钱钞不知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