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活著。三只铁爪兽死了。
林辰看著地上那三具尸体,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骄傲,也不是兴奋。
是在確认——他確认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是可以被实战运用的。他今天之所以能贏,不是因为他的速度和力量比铁爪兽强,事实上在纯粹的爆发力上,他未必比那只头领铁爪兽更有优势。
他之所以能贏,是因为在每一个关键的时刻,他都在对手行动之前就知道了对手的行动。
这不是天赋。这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来自胸口深处那根“弦”的能力。
林辰蹲下来,用军刺割下了第三只铁爪兽左前爪中间那根最长的骨质爪——大约十二公分,质地坚硬,表面粗糙,带著天然的血槽纹路。
这玩意儿在基地市的武者圈子里是一种通用的“战利品凭证”,猎杀铁爪兽的证明可以用来兑换军方的功勋点,或者卖给自由市场换钱。
他把爪子塞进背包,又割了另外两只的各一根爪。然后他拎起背包,背在肩上,迈开步子往回走。腿已经不抖了——肌肉在从爆发状態中恢復过来,酸胀感正在慢慢退去。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加寂静。
风停了。那层灰黄色的薄雾重新聚拢在天空中,把太阳遮得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光团。废墟还是那些废墟,断壁残垣还是那些断壁残垣,但林辰看它们的感觉和来时不一样了。
来时这些废墟是危险的掩体,隨时可能藏著要命的东西。回去时它们只是废墟——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一堆被时间和大涅槃战爭共同遗弃的垃圾。
因为他变了。不是实力上的变化——猎杀三只兽兵在正式武者看来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操作。变化在心里。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胸口深处的那个东西能够带来什么。
不是偶尔的直觉闪现,不是在擂台上比別人快零点几秒的预判,而是在真实的、以命相搏的战斗中,他能做到一般准武者做不到的事。
还能走多远?
林辰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这一战,只是开始。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基地市外围防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外墙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来,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布满了补丁和焦黑的弹痕——那是过去无数次兽潮衝击留下的印记。外墙上的探照灯还在慢悠悠地转动,哨塔上的哨兵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林辰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通过外围岗哨的时候,哨兵看了他一眼。不是早上放他出去的那个,换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横过鼻樑的旧刀疤。他上下打量了林辰一遍:被撕烂的战术背心,左臂上简陋的绷带,满身的尘土和血渍,还有从背包拉链口露出的铁爪兽爪子的尖端。老兵的目光在那些爪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林辰的脸上。
“一个人?”
林辰点头。
“几只?”
“三只。”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林辰摆了摆手。老兵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进去吧。”他说,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但看林辰的眼神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敬重,一个老兵不会对一个连正式武者都不是的毛头小子表达什么敬重。
而是某种认可。在这座被怪兽包围的城市里,每个独自走进荒野区又独自活著出来的人,都值得被多看一眼。
林辰走进基地市。
清晨六点半,他总共离开了不到两小时,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天空已经完全亮了——虽然太阳还被薄雾遮著,但天光已经足够把基地市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灰扑扑的楼房,狭窄的街道,路灯杆上还在滚动播放怪兽预警的电子公告牌,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林辰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也许不是哪里不一样,是看东西的眼睛不一样了。
他走到家楼下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坐在轮椅上,被邻居家的阿姨推到了楼门口。她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棉袄,膝盖上盖著一条旧毛毯,双手交叠在上面。
她的目光一直在往街口的方向张望,那张被风湿病和岁月双重摧残的脸上写满了焦灼,直到她看到了林辰。
她没有说话,没有责备,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嘆气,她只是看著林辰——看著他被撕烂的衣服,看著他左臂上浸出血跡的绷带,看著他满脸的灰尘和疲惫。
然后她转动轮椅,往屋里去。
“粥还热著。”她说,声音平静,和林辰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但林辰看到了,她在转身之前,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扭曲发白。
那一瞬间,林辰觉得胸口被什么比铁爪兽的爪子更锋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他跟在母亲身后走进楼,轮椅在上坡的时候碾过门坎,发出一声吱呀的噪音。
林辰伸手想扶,母亲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轮椅往前推的力度轻了几分——她在等他鬆手,又捨不得真的让他鬆手。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轮椅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