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那里面只有他无法理解的真诚与决绝。
【所以……刚刚的一切,那些话,那些命令……】
谢长衡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将之前所有的痛苦与屈辱,都归咎于这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摆脱自我厌恶的解释。
【都是因为你不是她?因为你是一个……来自别处的灵魂?】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是要将她整人都看透。
他不再关心君臣之别,不再在乎那些礼教纲常,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推入深渊后,忽然看到一线微光的、普通的男人。
【那顾昭宁呢?真正的她……在哪里?】
谢长衡的问题像一连串的炮弹,狠狠地砸向她。
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能解释所有矛盾、所有痛苦的真相。
他看着她,那目光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她的下一句话,将决定他是沉沦还是得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带着哭腔的、无助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谢长衡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疯狂的火焰。
他眼中那份急切的、孤注一掷的光芒,在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深的、更彻底的空洞与荒芜。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他自己亲手推入深渊、再也无法挽回的可笑牺牲品。
【不知道……】
他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悲凉的弧度。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得不到。
没有真相,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憎恨的具体对象。
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自我挣扎,到头来,都只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所以,臣……不,我……】
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用【我】来自称。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沉重。
他像是丢弃了一个背负了一辈子的沉重壳,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我只是个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灵魂,随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子?】
谢长衡笑了,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撑住了旁边的紫檀木桌,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看着桌上摆放的、她亲手写下的砚台,那里面曾经有她描摹过的君臣大义,有他们共同扶持的江山社稷。
【原来如此……原来是如此……】
他喃喃自语,像是彻底想通了什么。
他慢慢直起身子,再次转过身来看着她。
此刻的他,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痛苦,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了悲伤。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死灰般的平静。
【陛下,您累了。】
他恢复了那个恭敬的、无懈可击的宰相谢长衡的语气,只是那份恭敬之下,是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走到床边,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弯腰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件属于他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