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广民胡同336號,院子里的烂泥里躺著两布袋钱。
大雨瓢泼倾盆,坍塌的正房淹得水过脚脖。
偏房,床上躺著一个装睡的俏美女人,地铺上坐著一个醒著的病瘦男人。
陈蓉翻了个身,坐起,她穿著白褂,扣子下是一件红肚兜。
“小远,我想给你商量个事。”
她看到了黑暗中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听到了稳如渊岳的沉声:
“是南厢区大户汤应和想买你去做第九房姨太的事吧。”
陈蓉的娇俏身子骨抖了一下。
陈远:“八十块买身费,每生一个儿子,再奖二十块大洋。大宽路上的香碗居茶铺的媒婆介绍的。”
陈蓉声音在抖,黑暗里,有泪滑下面颊:“可以涨到九十大洋和三十大洋。”
陈远闷声咳嗽,憋了许久的癆病烧肺得以缓解。
“睡吧,蓉姐,永远不要再提这事。”
“可是胡爷那边逼得太紧了,你根本扛不住,小远!”
“胡爷那边的事,我已经摆平了。”
病弱的嘶咳声里,这名二十岁青年的声音掷地有声。
……
……
“你这个死痞,你晓得我是谁不?我可是胡爷的心腹!”
宋蒲推开了手里捧著的情妇,赤膊,颤著,抖著,系上腰襠布,声音厉毒。
作为胡爷手下的收债人,没有配枪,只有匕首。匕首横在床头桌上。
情妇卷著铺盖,缩在床角,呆若木鸡。
冯肃声沉:“什么心腹不心腹,你只不过比姓胡的先走一步。”
宋蒲一咬牙,猛地起身,要去抓握桌上的匕首,可冯肃速度比他更快。
在宋蒲的手指头都摸到刀把的时候,凭空插下一把尖刀,把宋蒲的手掌死死钉在桌上,血涌如泉,冯肃像尊杀神,矗在宋蒲面前。
情妇开始尖叫,冯肃做了个“嘘”的手势,一脚踹在她的大腚上。女人开始啜泣哽咽。
宋蒲呲牙咧嘴:“你是谁的人?南堂的瘸爷,西壑胡同里的柳奶奶?”
冯肃凑前,在宋蒲耳根子边说了个人名。
宋蒲啐了口唾沫:“不可能,一个癆鬼怎么可能雇得起你这种身手的人来办事!除非,他把他姐送给你跨骑了!”
冯肃按住钉死宋蒲手掌的尖刀,从腰上摸出另一把宽头短刀,狠狠戳进宋蒲两片薄唇之间。
攥紧刀柄,血流如注。
“你这张贱嘴,只可惜不能多宰你几次!”
抽刀,再度刺入。
宋蒲弓著腰,脊樑一塌,一拱,一塌,一拱……
冯肃因愤恨而狰狞如杀神的脸,渐渐平和,他收起两把刀,踹了一脚宋蒲的尸体,把他身上的钱搜刮一空。
情妇已经尿湿了床榻,面如死灰,耷拉著眼皮,半疯不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