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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女王（第3页）

顾未晞深吸一口气。她走到海报前，站在许清浅身边。许清浅侧过头看她，眼睛里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顾未晞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琉璃塔的裂痕……确实不是随便画的。”顾未晞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查过建筑资料。这座塔在九十年代改建时，有几个结构点因为材料老化出现过细微的沉降。后来修复时用了新材料，但承重分布和原来不一样了。”

她指着海报上最大的那道裂痕：“这里，就是当时沉降最明显的地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数据藤蔓的路径……”顾未晞继续，指尖沿着那些发光的线条移动，“是按照镜海历年科研经费的流动数据生成的。经费多的地方，藤蔓就粗壮；经费少但产出高的地方，藤蔓会分出更多细枝——就像在贫瘠的土壤里，植物会发展出更发达的根系。”

她停下来，看着钟宴旎。

“至于需要解构和重建的……”她顿了顿，“我不敢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一座塔如果永远光洁如新，那它只是一座塔。但如果它愿意展示自己的裂痕，那它……就成了一面镜子。”

说完最后一句，顾未晞忽然觉得有些脱力。那些话像从很深的地方被挖出来，带着她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的重量。

钟宴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带着歉意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原来是这样。”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然后她转向王主任，“王老师，我建议初审通过。”

王主任愣了一下：“可是……”

“海报本身已经很完整了。”钟宴旎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至于更深层的精神内涵——我想，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得太满。留一点解读空间，反而更有意思，不是吗？”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顾未晞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种顾未晞暂时无法定义的、近乎温柔的玩味。

“不过，”她补充道，这次是对着许清浅说的，“下次汇报的时候，最好让真正设计的人来。毕竟有些细节……只有亲手画过的人，才说得清楚。”

许清浅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低下头，小声说：“……是。”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老师们陆续离开，苏蔓拍了拍顾未晞的肩膀，说了句“表现不错”，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未晞、许清浅，和正在收拾东西的钟宴旎。

许清浅走到顾未晞面前，声音很轻：“未晞，刚才……谢谢你。”

“没事。”顾未晞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只是太紧张了。”许清浅咬了咬嘴唇，“那些问题我其实想过，但一紧张就……”

“真的没事。”顾未晞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冷淡。

许清浅愣了一下。她看着顾未晞，眼睛里有受伤的神色，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顾未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那棵从裂隙中长出来的树，似乎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

“很受伤？”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未晞转过身。钟宴旎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件黑色大衣，却没有穿。她靠在长桌边，微微歪着头，看着顾未晞。

那目光太过直接，直接得让顾未晞有些不自在。

“什么？”她问。

“发现自己护着的人，也许并不完全值得你那样护着。”钟宴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种感觉，很受伤吧？”

顾未晞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钟宴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锐利，但锐利之下，又有一丝近乎怜惜的温和，“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她顿了顿，走上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停在顾未晞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顾未晞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琥珀与香草味道的气息，带着光芒与华丽，混合着长途飞行后淡淡的疲倦。

“在镜海，”钟宴旎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要学会分清两种人——一种是想和你一起看星星的人。另一种，是想借着你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也在看星星的人。”

她说完，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然后穿上大衣，动作流畅而优雅。

“海报设计得很好。”她最后说，目光在顾未晞脸上停留了一秒，“继续画。在你还能看见裂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