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着那衙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却没去到审讯室,而是来到了一间更为宽敞的房舍前。
那衙役在门口站定,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一旁。
江绪抬脚跨过门槛。
这屋内比偏厅亮堂许多,咸季同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茶。
不知是不是有了盘算,这回瞧见江绪,他自在从容了许多,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江公子来了,快请坐。”
江绪呆呆地依言坐下。
咸季同打量了他一眼,暗暗点头,心道不愧是龙子凤孙,虽处境窘迫,但气度沉稳,半点没有寒门子的局促之感。
若是换上锦衣华服,往人堆里一站,只怕任谁都看得出他是权贵之家里出来的小公子。
他将这份感慨压在心里,面上只做寻常地问:“本官方才审问了几个与案情相关之人,耽搁了些时辰,叫江公子久等了。”
“不敢。”江绪微微欠身,“大人公务繁忙,草民等多久都是应当的。”
咸季同笑了笑,没再客套,转而问道:“本官已听钱掌柜粗略说了当铺失窃之事,但毕竟你是第一个发现失窃之人,关于此案,你可还有什么旁的线索?”
他问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走个过场。
却不想,江绪还真的有话要说。
“回大人,”江绪略一沉吟,开口道,“草民确实有一事,觉得……颇为蹊跷。”
咸季同原本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江绪面上:“哦?你且说来听听。”
江绪整理了一下思绪,缓声道:“约莫半月前,当铺里来了一个男子,瞧着二十出头,面容白净,衣着朴实,像是个读书人。他拿了一方绣品来当,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可是这男子或绣品有何怪异之处?”咸季同问。
“那绣品绣工极为精妙,”江绪继续道,“莫说在坡阳县,便是在苏州那样的大地方,怕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这般贵重之物,那人却只当了二两银子,而且还是死当。”
“二两银子?”咸季同放下茶盏,神色微凝。
“是。”江绪点头,“不仅如此,那人来典当时神色慌张、举止鬼祟。钱掌柜说那绣品恐来路不正,他也未曾辩驳,只含糊说是家中旧物,便匆匆成交。”
他说到此处便住了口,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毕竟“绣品里寄着一只厉鬼”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信。
他只是以一个普通学徒的身份,将自己观察到的那名男子的可疑之处如实道来。
若是能就此查到绣中厉鬼的来历最好,若是不能,能让那绣品被当做“赃物”收入官府库房也是极好的。
咸季同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方才审问钱掌柜时,对方并未提起这件事。或许在钱掌柜看来,那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典当交易,不值得特意拿出来说。
事实上,来当铺典当的人中,行踪诡谲的人确实不少。
若换成旁人提起这样一个书生,咸季同未必会放在心上。
可这话是江绪说的……
咸季同的目光在江绪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虽不想参与皇权之事,但也不可能把江绪的话当做耳旁风。若是他口中的书生和失窃案无关,查上一查,也算他卖了江绪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