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科举!是了!科举!
想要让江绪进京,何必他这个小小县令牵头?
只要让江绪自己考上京城……不,只要让江绪进入院试、府试,让上峰见到江绪,那么一切难题自有上峰操劳,和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又有何干系?
妙哉!妙哉!
咸季同只觉自个儿绝处逢生,不由抚掌大笑。
钱掌柜见了,心想,哦豁,这是听到自己有个出息的野生儿子高兴疯了?
*
咸季同在审讯室里如何与钱掌柜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事,江绪一概不知。
他进了县衙后,就被单独领进了一间偏厅等待。
偏厅里虽比不得外头敞亮,却也不似审讯室那般阴森。
墙上开了一扇小窗,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并两碟点心,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杏仁酥,瞧着都是县城里老字号铺子的手艺。
他等了好一会儿,既没有人前来问话,亦没有人命他离去。
期间只有个面相和善的衙役推门进来,给他添了一回热茶,又端来一碟新切的果子,笑眯眯地说了句“小公子再稍坐片刻,大人那头忙完了便来”,便又退了出去。
江绪心中纳罕。
他虽年纪不大,却也知晓衙门里的规矩。
寻常百姓来报案,递上状纸、录完口供便算了事,哪里用得着县令大人亲自过问?更别说还有人在一旁端茶递水地伺候着。
这待遇,别说是他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子了,就是江淮准亲自来也是要受宠若惊的。
反正他们一同来的县衙,江淮准和江潘却好像只能在大堂中干坐等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甘醇,是上好的龙井。
江绪对茶没什么研究,但也能尝出这茶绝非凡品,怕是比江淮准书房里待客用的茶还要好上几分。
江绪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盘中那片桂花糕上。糕体莹白如玉,上头缀着几点金桂,瞧着精致可爱。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满口都是桂花清雅的香气。
江绪一边吃,一边琢磨。自打今日在县衙门口遇见那位咸县令开始,一切就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那咸季同摔了一跤之后的反应、对他莫名其妙的维护之意、还有后来在马车上的种种问话……桩桩件件,都不像是一位县令对待寻常百姓该有的态度。
可他江绪不过是江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养子,有什么值得一县之尊另眼相待的地方?
江绪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是能确定的——咸季同对他确实没有恶意。
非但没有恶意,反而处处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照,仿佛生怕怠慢了他一般……
江绪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又喝了半盏茶,才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先前那个和善的衙役探进半个身子,笑着说:“小公子,大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