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们打算以刚刚拿下的高丽为跳板,直接出动大军跨海,强攻天汉的胶州一带,帮各位大王狠狠滴,牵制!”
小西行长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滴,倾国而出,只求事成之后,诸位大王能在沿海赏赐我国几个小小的据点,供我等通商贸易,别无他求!”
端坐在上面的五位最高主君听完,互相换了个眼神。
契丹的萧太后用修长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突厥和匈奴的首领则是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皮。
对这些草原霸主来说,这些身材矮小、犹如跳梁小丑般的海上强盗,根本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不过,既然这群矬子愿意去胶东沿海给天汉的官军找不痛快、分散朝廷的兵力,那也算是件无本万利的好事。
“可以可以。”军臣单于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满脸的敷衍,“我等毕竟无水军,你们想去海上折腾,就去折腾吧,只要能给汉人添乱,到时候赏你们点城池通商也无妨。”
打发了小西行长,五位主君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跪在地上的铁木真和努尔哈赤身上。这两个人,才是接下来用来试探天汉防线最锋利的刀。
完颜吴乞买有点发福的面容上挤出一丝笑意,他看着努尔哈赤,语气中透着上位者的施舍:“既然建州和乞颜都想立功封疆,这股子勇气,咱们自然是要成全的。与其在这儿空谈,不如定一定接下来的进攻策略和先锋的进军路线吧。”
五大部首脑刚把基调定下,大殿里的气氛却又以荒诞的方式急转直下。
“主君!这第一刀怎么能让这些附庸来砍?!”
突厥悍将契苾何力第一个跳了出来,“咱们儿郎的弯刀早就饥渴难耐了!要打先锋,自然是我们大突厥的狼骑先上!别搞得好像咱们五大部怕死,非得拿别人去填沟壑似的!”
“别他娘抢功!”女真的粘罕立刻不干了,粗壮的胳膊一挥,差点砸到旁边的契丹将领,“真论冲阵破敌,谁能比得过我们女真铁骑?这头功,理应归我们!”
“我们大匈奴鸣镝还没响呢,你们在这儿瞎抢什么?!”伊稚斜也阴阳怪气地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军国大议,瞬间又切换回了熟悉的“菜市场模式”。
各部大将为了这所谓的“头功”——实际上无非是谁先下去抢财帛女人,抢粮食奴仆,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眼看着就要拔刀相向。
这荒诞的一幕,看得一旁的司马师和司马昭两兄弟无奈。
他们满腹的阴谋阳谋,面对这群只认拳头和利益的草原军阀,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从施展。
而跪在地上的铁木真和努尔哈赤,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深深的无语,一阵腹诽:咱们卑躬屈膝地求个先锋当炮灰,居然还能被人嫌弃?
你契苾何力个狗日的还不是突厥的附庸而已,莫非始毕可汗便真把你当自己人?
至于那个还保持着“土下座”姿势的倭国特使小西行长,此刻就跟个王八似的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是起也不是,趴着也不是,滑稽地夹在这群随时可能暴走的胡人将领中间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乱作一团之际,一阵半冷半热、刺耳的笑声,再次突兀地在大殿内响了起来。
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将领们听到这熟悉的笑声,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纷纷转头,怒目看向那笑声的来源——又是那个党项破落户嵬名元昊。
大家憋着一肚子火,倒要看看这丧家之犬今天还能吐出什么高论。
元昊没有理会那些要吃人的目光,而是大步走到沙盘前,双手按在沙盘的边缘,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那高高在上的五位主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致命、却又谁都不愿去触碰的问题:
“我虽然建议各位抓住时机南下,但诸位在这儿争先锋、抢头功,却也是难成大事。此间十几万人马,分属五大部,又有多个小部族,号令不一,军令不通,那不过就是一盘散沙。汉军经过前番平叛,恐怕倒是上下一心,团结的很呐。”
“我倒要问问各位,一旦南下出兵,大军谁来指挥,谁说了算?用谁的策略?”
“谁说了算数?”
五位高高在上的主君——军臣单于、始毕可汗、萧燕燕、完颜吴乞买、慕容皝,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交锋。
每一道视线里,都藏着野心与防备。
谁也不可能让别人来说了算。
匈奴人不可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突厥人,契丹的铁骑也不可能接受女真人的指挥。
这五大部在塞外本就摩擦不断,如今为了吞噬天汉的江山才勉强凑在一起。
若是强行推举出一个“联军统帅”,先不说能不能服众,只怕还没等兵发中原,这幽燕大营里自己就要先争起来,搞得血流成河了。
那些各家的大将们也意识到了这个无解的死结,一个个冷着脸,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盟友。
元昊站在沙盘旁,仿佛是在欣赏一出荒诞的默剧。今日他来,实在说不清是为了给党项谋一点利益,还是单纯来看看这帮人器量如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那个已经在地上趴得浑身发麻、半天没人搭理的倭国特使小西行长,忽然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揉了揉磕得通红的脑门,拍了拍那身怪异的服饰,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
“啊诺……各位大王阁下。请恕在下多嘴,其实只要有个一致的策略,也不一定非要哪位说的算数,就像……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