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佐醋?”陶屿反应了一下,低头笑起来:“《昨日的美食》?”
“那人家拌的也不是菠菜啊,不是花椰菜吗?”
“说实话花椰菜那种质地很密的蔬菜根本不适合醋渍啊。”
“感觉没法入味?”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让桌上的菜很快就见了底,宋宋夹走了最后一个虾仁,满意地把米饭吃完之后,她端坐在安全椅上点评:“味道还可以。”
陶屿笑道:“吃饱了就好。”
“很像阿雪做的菜。”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陶屿使劲咽下嘴里的菜:“是吗?那还真是夸奖了,阿雪做菜多精致啊,我还没有那个水平吧?”
“她以前也剔芹菜的筋的。”
“这样啊,可能因为是长姐吧,从小照顾妹妹弟弟,比较细心。”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的,现在再回想起来,其实她在家里也没有这样的习惯,给菜剔菜筋可能是因为有段时间我牙龈老是水肿吧,不想嚼纤维特别多的菜,她就开始剔菜筋了,芹菜啊、小白菜啊,全都来一遍,剔过筋的菜确实嫩一些,也只有她那么不怕麻烦了。”
宋宋回忆的时候是带着笑的,让陶屿也有些被触动:“过期糖可以嗑吗?”
“不可以。”
宋宋的神色一下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迅速变得冷淡:“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不是因为分手就萎靡不振,是这阵子烦心事太多,又都挤到一块了,我自己呆着理理思绪,过几天就好了。”
见陶屿面露难色,宋宋的语气和缓了些:“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回去做你的事去吧。”
“还是你找不到事情做?”
陶屿这才艰难开口:“当然有!但是那个,因为现在园区里的打扫只有我一个了,我有点扫不过来”
“”
那次见面之后,陶屿就鲜少再看到宋宋从房车里出来,换气口透出的灯光无疑证明里面有人,但是又不闻人声,偶尔来一个外送,也是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宋宋像是织了一个茧,独自躲在茧里喘息。
——
“我觉得这事就和她自己说的那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受伤嘛,自己躲起来舔伤口好的很快的,但是一旦有人嘘寒问暖,她就受不了了。”
陶屿对着徐南知回复过来的话沉默,她承认那是理性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徐南知又不像徐南知。
“嗯,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啊?”
这句话陶屿对着徐南知的对话框已经不知道输入了多少次,每次打出来的情绪都很陌生——好朋友不会这么问话吧,也许只是有点熟的朋友?
但是真的熟悉吗,她不知道她在南半球哪一条街道生活,也不知道她每天面对什么样的人,中午吃了什么东西,更缺少一些共同经历的话题,每一句“最近怎么样”都是陌生的证明,她们已经完全走向不同的生活了。
“还好。”
果不其然是这两个字,没什么可说的时候陶屿自己也会回应这两个字,她看着前面自己发过去的零零碎碎的琐事与感悟,只觉得一阵没来由地悲伤。
本来经历了几座城市的辗转,身边常见的朋友也换了一群又一群,自己能再豁达一些,却仍然会为了不可避免的“陌生”感到悲伤。
甚至包括刚刚离开的思琪和阿雪。
陶屿闷闷地躺在床上,盛夏的南方是粘稠的,尽管车里开了空调,也还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憋闷,陶屿索性关了空调,把后备箱的门大敞开,试图让风吹进来,尝试了几次才发现徒劳无功,只消一小会汗水就会缠着脖颈滴下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简直能轻松地击退所有的多愁善感。陶屿逃也似地从床上下来,打开冰柜,抽出一根菠萝冰,又踢踏着拖鞋,自己到园区内找凉快地方去了。
树林中的月色很模糊,雾气在茂密的灌木丛上流来流去,陶屿边走边顺手捡掉地上的白色垃圾,最近园区进来的房车不少,但是大部分车主都不收拾自己带来的桌布、外卖盒、酒瓶子之类的垃圾,车走便遗留下一堆垃圾,陶屿看不过去,遇到了也就帮忙收拾了。
溜溜达达地走到小路上的时候,陶屿隐约觉得附近有人,脚步稳了稳,大声问道:“谁在那里?”
一点红星闪过,她下意识地侧身,直到借助微弱的路灯看见宋宋从树下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气息,陶屿下意识地问道:“你在这放火?”
宋宋把手中燃尽的烟扔到垃圾桶里去,这才回过头来:“你夜巡来了?”
陶屿摇头:“我出来乘凉。”
“凉快吗?”
“还好,比车里强。”陶屿看到宋宋额上也有汗珠:“吃冰吗,我车里有。”
宋宋循着原路往回走:“不了。”
陶屿偏头看了一眼宋宋呆过的地方,有黑色的纸灰与白色的余烬在低空飘舞,地上是一圈燃烧过的痕迹,是在祭奠什么人吗?宋宋已经走开一段了,陶屿快步跟上去:“诶!不收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