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进来了?门没插吗?”她的语气不是尖叫式的惊慌。是意外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的那种语气。
“插销坏了。我说了好几次要换。”
“那你喊一声我就听见了啊。”
“我喊了。你说听不见。”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丁点被异性看到裸体的慌张。
“要拿什么。快点。”
“药膏。洗手池底下柜子里。”
“你手怎么了。”
“烫了一下。”
她嘀咕了一句什么。
浴帘拉回去了。
水声继续。
我蹲下来拉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从蓝色药盒里找到了那管红霉素软膏。
蹲在柜子前面的时候,她的声音从浴帘后面传过来。
“你小时候洗澡都是我给你洗的,三岁之前你在澡盆里尿过两次,泡在自己尿里还笑。你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说话。攥着药膏站起来。浴帘的缝隙里有蒸汽和水雾涌出来,带着她身上雪花膏和皂角洗发水混合的气味。
出去。门在身后带上了。插销没有重新插。反正插了也锁不住。
我站在客厅。
拧开药膏的盖子。
手背上的裂口被热水刺激了,边缘发红发痒。
我挤了一点药膏涂上去。
指腹在裂口的痂皮上抹匀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浴帘上那个水滴形侧面轮廓晃了两下的画面。
她说得对。
从小到大。
她给我洗了十几年的澡。
在她的认知框架里,她的身体对她的儿子来说和一堵墙一张桌子没有本质区别。
实用性物体。
不具备任何性暗示。
这个分类系统运行了二十年,从未出过错。
问题在于她的分类系统没有更新过。
水声停了。
她从卫生间出来了。
毛巾裹着头发,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恤。
她找到的那件替代品。
T恤是她的家居基本款,买的时候图宽松图舒服,但她的胸围让"宽松"这个概念只能存在于腰部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