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万里秋,今年六十八岁了。若非长子寻来的那些滋补之物,只怕早已白髮苍苍、垂垂老矣。
那时他想,刘慎此人,当真是该死。
他奉行的是低调处事,便是万烽在仙门修行一事,也不曾胡乱张扬,家中诸多人都不知万烽的去处。
如今刘慎为求平稳调迁,来请罪了,来送礼了,不过是怕这期间,万家为难於他。
万里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刘大人。”他淡淡道,“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
刘慎一愣。
“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许多事。”万里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大人既然要调走了,那便好好走。老朽与你计较。”
“实在是索然无味。”
刘慎脸上有些发烫,想说些什么。
万里秋已经转身,背对著他。
“万福,送客。”
万福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大人,请。”
刘慎看著那道背对著他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那几箱財物,原样抬了出去。
万里秋站在窗前,他想起幼子万烽离开那日,那时万烽说:“爹,等我修行有成,回来,等我回来。”
他笑著点头,说好。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万衍从外面进来,见他独立窗前,轻声唤道:“父亲。”
万里秋回过头。
月光下,长子面容温和。
“刘慎走了。”万衍道。
万里秋点头。
“父亲为何不与他计较?”万衍问,“他纵容山匪,坏商路,此事本该有个说法。”
万里秋看著他,“衍儿。”
“你以为你弟弟在水云门,过得如何?”
万衍沉默片刻道,“外门弟子,自然是没有多好。”
万里秋缓缓道:
“是啊,资源有限,竞爭激烈。你弟弟这些年托人带回来的滋补之物,怕是省吃俭用才攒下的。”
万衍沉默。
“如今討封一事尚未盖棺定论,若我们因此张扬跋扈,惹出太大的事端,惹得那水云门的仙长不悦,那便是因小失大了。”
“刘慎此人,贪婪势利,不足为惧。可他到底是朝廷命官。我们与朝廷、与仙门之间隔著的,不是这点意气之爭。”
“我废去他手底下的狗崽子,大义上站得住,若是此时对他动手,那便有些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轻声道:“待一切盖棺定论之后,若是觉得心中膈应,再找那刘慎算帐也不迟。”
万衍垂首:“儿子明白了。”
万里秋望著窗外,来年入春了,水云门的仙长便会到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