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开阔,微风拂过,漾起层层细浪。远处湖中岛愈见清晰,林木苍翠,楼阁隱现,似有若无的钟声隨风飘来,悠扬绵长。
那青衫汉子坐在船头,望著湖光水色,忽而笑道。
“老丈,方才那位公子出一两银子,您不载。我身上只有两文铜钱,您倒让我上船。您这是不想多赚些钱?”
老船夫操著桨,慢悠悠道:“仙长可別折煞小老儿了。”
汉子一愣。
江仙也看向老船夫。
老船夫依旧不紧不慢地划著名,嘴里叼著那杆旱菸,烟雾被风吹散,融入湖上薄靄。
“小老儿在这赤水湖上划了几十年船,日日夜夜,风里雨里。”他缓缓道,“什么人能上岛,什么人不能,小老儿一眼便知。虽是个凡夫俗子,可看人,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
汉子笑道:“老丈就这么肯定,我们不是凡人?”
老船夫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
“仙长,您二位身上那气,旁人瞧不见,小老儿这双老眼,却瞧了几十年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湖岛,目光幽远。
“这赤水湖上,每月十五,来来回回,渡的都是你们这种人。小老儿不识字,不懂什么修行大道。可小老儿知道,能上岛的,都是有缘人。”
江仙与那汉子对视一眼。
汉子笑道:“老丈,您这双眼,可比我还毒。”
老船夫摆摆手,不再多说,只专心划船。
小船破浪前行,船头激起朵朵水花。
那汉子转向江仙,拱手道:“在下万衍。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江仙还礼:“在下江仙。”
“江仙……”万衍咀嚼这二字,恭维道,“好名字。兄台这气度,倒也当得起这名字。”
江仙打量他片刻,道:“万兄也是去岛上?”
万衍点头:“每月十五,都要来一趟。”
每月十五,都要来?
万衍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江兄是头一回去?”
江仙点头。
“那岛上。”万衍指了指越来越近的岛屿,“说穿了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散修攒聚之处,或是以物易物,或是售卖些物件,互通有无。有些外面寻不著的东西,那里兴许能碰上。有些外面传不出的消息,那里兴许能听到。”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深意:“当然,也有些別的事。江兄去了便知。”
江仙頷首,不再多问。
小船已近岛岸。
岸畔芦苇丛丛,一条青石台阶从水中延伸上去,阶上立著两个灰衣人,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来。
老船夫撑篙靠岸,道:“二位仙长,到了。”
万衍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放在船板上。
“老丈,船资。”
老船夫咧嘴笑道:“仙长慢走。”
江仙也起身,朝老船夫拱了拱手,踏上石阶。
身后,小船悠悠荡开,渐行渐远,融入湖上薄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