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仙续道:“不是没有山匪,是那些山匪不敢动咱们的货。不是没有刁难,是那些麻烦还没到跟前,就被人按下去了。”
二牛怔怔听著,半晌才道:“那……那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江仙道,“也因为咱们每年送的那几百两银子。”
二牛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家运气好,兄弟们机灵。如今听江仙一说,才明白背后有这么大一尊佛。
“可……”他挠头,“可咱们送银子,他也收了,这不就结了么?”
江仙看他一眼:“他收了,便欠著咱们一份人情。这份人情,他认不认,什么时候认,怎么认,都由他说了算。”
二牛怔住。
“这世上。”江仙缓缓道,“最靠不住的,就是人情。”
骡儿继续前行,蹄声嘚嘚。
二牛沉默良久,忽然道:“二哥,您是说,那万老爷的事……”
江仙点头。
年前二牛说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西云镇万家,大户人家,而刘县令,最近与他走得近,且这万家恰好也想做商队的生意。
午时前后,一行人进了西云县。
一进城门,喧囂扑面。
青石板路比临江镇宽了三倍,两旁店铺鳞次櫛比。布庄、粮店、药铺、茶馆、酒楼,幌子挨著幌子,招牌挤著招牌。卖糖葫芦的小贩扛著草靶子,边走边吆喝;挑担的货郎摇著拨浪鼓,招揽主顾;几个孩童追逐嬉闹,险些撞到骡腿。
二牛勒住骡子,四下张望,嘖嘖道:“到底是县城,比咱们镇上热闹多了。”
江仙也打量著四周。他来过县城几回,多是匆匆而过,从未仔细看过。
街角蹲著几个乞丐,衣裳襤褸,面前放著破碗。巷口有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头上插著草標,垂著头,看不清模样。
热闹底下,藏著另一番光景。
二牛引著江仙,穿街过巷,来到县衙后街。
门面五间,朱漆大门,铜钉碗口大,门前立著两只石狮,张牙舞爪。
台阶下站著两个门子,青衣小帽,见人来便挺了挺腰。
那刘县令五十来岁年纪,穿一件石青刻丝鹤氅,头戴方巾,手笼在袖中,踱步而来。
正是县令刘慎。
江仙打量著皮肤白净,肚子吃得溜圆的县令,皮笑肉不笑,只怕是这位,父母官,没少贪。
“江仙?”他微微眯眼。
江仙起身,拱手行礼:“拜见刘老爷。”
刘慎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示意江仙也坐。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江老爷这是年后来给我拜年?”
江仙笑了笑,挥挥手,身后两人便抬上一木箱。
刘慎只是扫了一眼,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