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江年轻气盛、衝动行事,干出这种事来,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请组织相信——”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件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
杨晓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那种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既不像是在审视,也不像是在判断,就是很纯粹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什么都让人心里没底。
“坐吧。”杨晓军又说了一遍。
孙有福这才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副姿態他很多年没有摆过了,今天摆出来,倒也不算生疏。
杨晓军没有马上接他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原处。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有福同志。”他终於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这件事,出得不是时候。”
就这九个字,孙有福的心往下沉了沉。
“组织上原本是打算推荐你担任政法委书记的。”杨晓军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惋惜,又像是提醒,“但这个事情一出来,我们很被动。”
孙有福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但控制得很有分寸,没有失態:
“杨书记,请您相信,这件事我確实不知情。
孙江做的事,不该由我来背这个锅。
我在清江县工作这么多年,组织上对我的表现是了解的,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对我的考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杨书记,我如果能走上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一定紧密团结在组织周围,一切听从组织的指挥。这一点,我可以用我这么多年的工作来保证。”
“紧密团结在组织周围”“听从组织的指挥”——这两句话放在檯面上,谁都能说。
但在这个场合、这个语境下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谁代表组织?当然是杨晓军。
孙有福这是在交底。
杨晓军听懂了。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不知不觉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