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在城北。
陆沉坐了四十分钟公交,下车时手机显示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医院在站台对面,隔著一条没车的马路。围墙很长,锈跡斑斑,灰褐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枯藤,有的已经乾枯发黑,有的还勉强掛著几片枯叶,在风里晃。
铁门关著。
门柱上掛著一块木牌,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仁和“两个字还看得清。旁边有几个褪色的红字,写著什么“精神“什么“住院部“,已经看不清了。
他没从正门进。
张姐给的资料里写的是太平间,太平间不会设在正门附近。他绕著围墙走了一圈,最后在西侧找到一个塌了半截的缺口。砖头碎了一地,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已经枯了。
他侧身挤过去,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里面比外面更荒。
门诊楼在最前面,四层,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水泥。有一扇窗户的框架还掛著,玻璃全碎了,只剩下几根铁条,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有进门诊楼。
门诊楼的窗户朝向不对。太平间不会设在这种地方。
他绕过门诊楼,往里走。
住院部在后面,是一栋五层的板楼,外墙刷著那种年代久远的淡黄色涂料,顏色已经褪得发灰。门厅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另外一扇还立著,灰尘蒙得什么都看不见。门框上贴著褪色的封条,边角已经捲起来了。
他推门进去。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著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导诊台的玻璃碎了,檯面上积著厚厚的灰,还有一些碎纸片,不知道是病歷还是什么。墙上的指示牌还掛著,箭头已经掉了一半,能看见“药房“两个字,其他的都看不清了。
往左是药房,往右是病房,往前是楼梯。
他往楼梯走。
楼梯间很暗,只有窗户漏进来的光。他扶著扶手往下走,扶手上全是灰,手指蹭过去留下一道印子。
地下一层。
楼梯间的门关著,他推了一下,没动。又用力推了几下,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慢慢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秋天该有的冷,是那种能把骨头冻透的冷。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停。
他侧身挤过门缝,走进地下走廊。
冷气更重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门,大部分门都关著。他没有停留,一直往前走。走了大约三十米,他看见了尽头的那扇门。
铁门。
很厚,很重,边缘包著铁皮,铁皮上全是锈。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铁环,像古代监狱的门。
门上掛著一块牌子。
“太平间“。
三个字,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像乾涸的血跡。
他站在门前,没有动。
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比走廊里的更冷。他的呼吸开始变成白雾,一团一团,在空气里散开。
他伸手握住门上的铁环。
冰的。
他的手被冻了一下,但他没有缩回来。他用力一拉,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慢慢开了。
太平间。
走廊很长,两边是冰柜,白瓷砖墙面,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上。大部分灯管不亮,只有两三根还亮著,发出惨白的光,把走廊照得像手术室,又像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