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消失,房间变暗了。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张姐。
他接起来。
“阁楼的单子过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是那样,精明,急躁,但不算太坏。
“过了。“
“行。报告晚点给我也行。对了——又来了一单。“
他沉默了一下。
“什么房?“
“城北。废弃医院。太平间出过事。“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
“什么医院?“
“仁和。“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窗帘,又消失了。
“怎么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嫌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仁和医院。
太平间。
他8岁时住过的那个地方。
他一直以为那是医院。他8岁的时候发烧,烧了很久,住进了仁和医院,在太平间旁边的临时病房里待了两天。他记得那个地方很冷,灯光很暗,他妈妈坐在床边陪她。她一直在哭。他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担心。他说担心什么,他说担心你。他说担心我什么,她说担心你烧坏了。他说不会的,他说我不怕。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那种冷。
很冷。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他身体里的温度。
现在他要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楼房的窗户里亮著灯。有些亮著,有些灭著。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影,有些没有。街道上有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道光弧,然后消失。
他看著那些灯光。
很亮。很远。
他想起3號厅的银幕。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新出现。
8岁的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他走向第四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