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擦。
他站在镜子前,等著。
雾气越来越浓。镜子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镜面变得像一块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他抬起手。
用毛巾擦了一下镜子。
中间擦出一条缝。
他看到了一条手臂。苍白。瘦削。有几道深色的痕跡。
他又擦了一下。
范围扩大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在镜子里。
雾气蒙在镜子表面,但他刚才擦出了一小块。透过那一小块,他看到了后背的大致轮廓。
那些疤。
他看到了那些疤。
他的手指在镜面上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清了什么。
是因为没有看清。
雾气太厚,水珠太小,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出浴室,从床头拿起手机。调出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他回到浴室。
站在镜子前。
背对著镜子。
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是他的后背。镜头角度有点偏,右边拍到了一部分墙壁。光线很暗,浴室的灯在他身后,照在他的背上,把那些疤的轮廓照得比较清晰。
他放大照片。
那些疤的排列——
他停住了。
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
那些疤。
它们不是隨机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它们是隨机的。每一道疤的位置对应每一次入梦时受到的伤害。伤害在哪里,疤就在哪里。这是入梦的规则。他一直这么认为。
但现在他看到的不是这样。
放大之后,他看到的不只是疤。
是排列。
是间距。
是某种——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