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
然后把目光移开。
不能一直盯著。在凶宅里,盯著什么东西看太久会出事。
他靠在墙上,开始算时间。
从这里到城西,打车最快四十分钟。现在三点二十一分。刘刚从医院出来,到达民宿最快四点出头。
天亮大概六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
够了。
或者不够。
他不知道刘刚在路上会不会出事。不知道那把钥匙能不能打开插销。不知道这个夜晚还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电筒照在插销上。铁的,老式的,横在门框和门板之间。螺丝已经锈了,但还能看见螺纹。两颗,上下各一颗,把铁插销固定在门框上。插销孔的宽度大概一公分,能插进去一根手指。
他摸了摸口袋。
瑞士军刀还在。林小萱行李箱夹层里找到的。旅行手册的封皮夹层,刀刃很细,螺丝刀头刚好能套进螺丝槽。他当时翻行李的时候差点漏掉这本书,书皮太薄了,他以为是空壳。翻开之后才发现里面藏著东西。
他从口袋里把军刀拿出来。
他把刀刃插进上面那颗螺丝的槽里。
拧了一下。
螺丝很紧。手指用力的时候会打滑。汗从手心里渗出来,让摩擦力变得更小。
他换了个姿势。把军刀握紧,用拇指抵住刀柄的防滑纹,然后用力。
螺丝动了一点。
他继续拧。
一圈。两圈。三圈。
手电筒的光照在门框上,他能看到螺丝孔周围有一圈锈跡,是金属长期暴露在潮湿空气中氧化形成的。这扇门这套插销至少用了二三十年了。
上面那颗螺丝鬆了。
他把螺丝拔出来,放在地板上。螺丝很小,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滚到了角落里,消失在黑暗中。
还有下面那颗。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用力太久。瑞士军刀的刀柄太小,握起来不舒服,他只能用两根手指捏著,每拧一圈都让指节发酸。
他把刀刃插进下面那颗螺丝的槽里。
这次更紧。
他咬著牙,用力。
手电筒的光在抖,照在门框上,画出一道晃动的光弧。他只能用一只手拧螺丝,另一只手要握著手电筒。姿势彆扭,每一次用力都让手腕酸痛。拧到第三圈的时候,螺丝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他的手腕开始疼。
右肩的刀疤在隱隱作痛。是旧伤,三个月前入梦时留下的。他入梦的时候以死者的视角经歷死亡,身上就会多一道和死者一样的伤。这些伤不会消失,只会叠加。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拧。
汗从额头渗出来,顺著眉毛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咸的液体刺痛了角膜。
他用肩膀蹭了一下,蹭掉额头上的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