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很普通的一个人。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脏衣篓,赤脚走向浴缸。
浴缸是白色的,釉面有点旧,边缘有一圈水垢。她拧开水龙头,热水流进来,蒸汽升起来,把镜子蒙上一层雾。
她坐进去。
水漫过腰,漫过胸口,温热的,把一天的疲惫都泡软了。她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
23:50。
水声很轻。
世界很安静。
她开始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明天的早会,下周的水电费,上个月坏掉的那台洗衣机还没修。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没搅匀的粥。
然后她觉得冷了。
不是慢慢变凉的那种冷。是一下子。水温突然降了下去,像冬天打开窗户,像有人在水里加了一块冰。
她睁开眼。
水变了。
不是浑浊,不是脏。是黑。像墨水倒进了浴缸,像有什么东西把光全吃掉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浸在水里,看不清了,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猛地站起来。
站不起来。
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看不见的东西,力量很大,把她往下按。她用另一只脚蹬,用双手撑住浴缸边缘,指甲抠进瓷砖的缝隙里。
水灌进了她的嘴。
她拼命仰头,想把鼻子露出来,但那个东西还在往下拽她。她呛了一口水,咳出来,又呛一口。眼前全是黑的。耳朵里嗡嗡响。
她张嘴想喊,喊不出声音。
23:57。
她用尽全力把头偏开,看向浴室的镜子。
镜子上有一层水雾,但她能看清大概的轮廓。镜子里的倒影模模糊糊——
不是她。
镜子里的不是她。
是一个男人。脸很瘦,眉毛很淡,眼睛很黑。他正看著她,表情平静,像在观察一只困在蛛网里的飞虫。
她认识那张脸。
今晚在那本合同上见过。在那张照片上见过。在那个没有去过的陌生地方见过。
是她抽屉里那张照片上的男人。
他在镜子里面。
她在浴缸里面。
他的眼睛是睁著的。
23:58。
她还在挣扎,但动作慢下来了。力气在流失。水还在灌进来,灌进她的肺里,灌进她的胃里,灌进她所有空著的地方。她快要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