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拼起来的大方桌上,摆放著水银、火药、罐头盒、导火线等等材料,稍微碰著点火星子就得炸。
就这,还有一群人围在方桌旁抽菸,传阅著手中的《奇闻报》,对自己的水平相当自信。
主位上的人,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庞方正、浓眉大眼,穿著一身灰色长衫,却没多少读书人的气质,反而更像是军伍中人。
是民义社的理事王道。
身旁还有邹永城、殷之輅、萧美成、杨玉桥、金东舒等人,都是民义社的骨干。
作为出了名的反袁团体,民义社內部的分工也很明確,除了设正、副理事二人主事,还有总务、財政、军事、外交、文事五股,在明面上以“救亡会”为掩护。为了反对签订二十一条,五月份还创办了《救亡报》,结果因为言辞激烈,发文章没啥边界感,不到三个月就被封报了。
没了公开的舆论阵地,整日与枪弹、炸药打交道的几人,见到袁党的舆论猖獗,心里自然堵得慌,恨不得朝薛大可嘴里塞根雷管。
“看完了吧?各位同仁都怎么看?”
王道放下《奇闻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救亡报》报务人员金东舒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说:
“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写得很好。”
“说说看。”
“这个名为『警钟的评论员,跟咱们的判断基本一致——袁项城自立为帝,是在开歷史的倒车,是军阀独裁的顶点。亚细亚宝与筹安会的那帮人,就是在帮他粉饰太平。”
“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另一名报务徐血也赞同道。
王道一手敲击桌面,点点头:
“那他对於梁饮冰的批评,你们怎么看?”
金东舒推了推刚带上的眼镜,兴奋道:
“一语切中梁饮冰的要害!咱们革命党跟梁饮冰论战了多少年?《新民丛报》跟《民报》打了那么多年笔仗,虽然最后咱们贏了,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么短的话,把他的软肋点得这么透。”
徐血接过话茬,说:
“对,这篇文章的理念,跟咱们信仰的『民权、民生相当接近。警钟反覆追问『小民的安稳、生路,把『升斗小民的福祉作为终极评判標准。这种彻底平民本位的立场,咱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做不到,更別提论战的水平了。”
一行人齐齐点头,暗暗盘算著什么。
萧美成忽然开口:“但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又整齐划一地看向他。
萧美成解释道:
“这篇文章止於说理和忧虑,停在了『地基朽坏需换根本,这有些陷入空谈了。”
金东舒皱起眉头,反驳道:
“也不能如此武断,温和的批判袁党,都难以生存下去,更何况是革命言论?这篇文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杨玉桥站出来,坚持道:
“但它毕竟没有號召行动,光说不做又有什么用?我看就是书生误国!”
持有不同意见的人,当即便爭论起来。
王道靠在椅背上,静静听著各方意见,掐了掐右手虎口,因为布满老茧的缘故,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眼见场面有些混乱,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他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罐头盒倒了几个,『咕嚕咕嚕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眾人瞬间闭上嘴,等待著老大发言。
这就叫纪律。。。。。。
王道“嘖”了一声,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