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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刀尖上跳舞二合一(第4页)

“不是不对,是太直接了。梁饮冰是有影响力的文人,你这样说,会得罪他那一派的人。”

“迟早的事情,”

林忘爭做了一个“掰断”的动作:“梁饮冰的路子,走了一辈子了,也失败了一辈子,到现在还在“不问国体”,不把重点说出来,能喊醒他吗?”

沈子实没有说话。

林忘爭又解释:

“我不是要否定梁公的贡献,他的文章、他的思想、他的影响力,都值得咱们尊重。但在这件事上,他的方子不够用。”

沈子实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四、他们所“筹”,真是“安”吗?】

【所以,看来看去,筹安会诸君子所“筹”的“安”,究竟是谁的“安”?杨先生描绘的君宪美景里,国家是富了强了,但这富强之下,是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厂、人人得享太平,还是巨室更富、豪强更强,而街头的乞儿更多、乡间的饿殍更眾?在他那套“定於一”的精密设计里,似乎只算计了如何让“元首”之位安稳传承,以免“竞爭”之乱,却独独没有算计,那千千万万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升斗小民,他们的“安”从何来?他们的“生”路何在?】

【他们把国家的乱,简化成了一个“继承权”问题,似乎换上一套“皇室典范”,所有內忧外患就迎刃而解。这若不是书斋里一厢情愿的幻想,便是有意无意的迴避。迴避了官僚的腐败、军阀的割据、列强的榨取、百姓的赤贫——这些才是真正蚀坏国家根基的蛀虫。不驱除这些蛀虫,只想著给大厦换一根叫“君主”的顶樑柱,这大厦该塌,终究还是要塌的。】

【梁公看到了危险,大声疾呼,其心可佩。但他开的药方,药力似乎难以抵达病根。当一座房子的地基已经朽坏,樑柱已被虫蛀,是应该劝主人小心行走、慢慢修补,还是该指出,必须换掉朽坏的根本?】

【“筹安会”之名,何其正大。然其所谓“筹安”,是筹国家之安、民生之安,还是筹少数人权力永固之“安”?是学术之探討,还是別有所图之前奏?观其言论,察其背景,不能不令人生出几分疑惑,添上几重忧虑。歷史的大潮,终究是向前奔流的,试图用一枚旧式的印章,去盖住新时代的潮信,只怕最后,刻舟求剑,徒劳而已。诸君子也怕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子实倒是赞同这个结论:

“你把筹安会的问题点出来了,结论站得住。”

【编者按:学术爭鸣,本为探求真理。然“筹安”之言论,牵涉国本,不可不察。若假借学术之名,行为某种政治图谋铺路之实,则其论虽辩,其心可诛。今日国人所需之“安”,非一家一姓之安,乃天下苍生之安。愿论者慎思,明辨。】

读完最后一个字,沈子实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忘爭,你这篇文章,跟革命党人的观点,也大差不差了。恐怕发出去后,有心人会利用这点。”

林忘爭看著他,没有说话。

沈子实站起来,背对著林忘爭,有些佝僂,像是被压弯了:

“你驳杨承赞,驳得有理有据。你提梁饮冰,提得一针见血。但你想过没有,这篇文章发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林忘爭很平静地回应:“想过。”

沈子实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搭住林忘爭的肩膀:

“筹安会那六个人,都是什么人?杨承赞是袁世凯身边的红人,孙毓筠是革命元勛,严宗光是学界泰斗,你把他们全得罪了。梁饮冰那边,虽然你只是稍微提了一嘴,但那一嘴,也是捅了马蜂窝。”

“咱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忘爭抿紧了唇,隨后鬆开,说:

“那就跳好这支舞。”

“这个时代太保守了,袁项城要称帝,有古德诺、有筹安会,梁饮冰只敢旁敲侧击,大报在装聋作哑,小报在自保求存。没有人敢说真话,没有人敢站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

“可是,法兰西女作家乔治·桑说:『不是战斗,就是死亡;不是血战,就是毁灭。问题的提法必然如此。如果我们不反抗,那么还指望谁来帮我们反抗?难道你想再来几次癸丑报灾,把报人杀个一个不剩?”

沈子实收好稿纸,叼起没有点燃的菸斗:

“行,既然你想扛旗,那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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