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修笑了一下,不急著揭开谜底:
“还有吗?”
陈华生点点头,找到一段话,念了出来:
“这一段我最喜欢。”
“作者说:『古德诺先生客居夏国,食共治政府俸禄,为君主制张目,此其个人的选择,吾辈对此並无意见。然而,又以学术之名,行政治之实,妄图以偏见之药,医夏国之病,此举並非学术,乃十足的諂媚。学术可以探討,政体可以商量,但夏国的未来,当由夏国人民自己决定,不劳您代庖。可谓是点睛之笔,把古德诺的底裤扒下来,放到阳光下给大眾看。”
史家修双臂环胸,笑道:
“其实这文章,跟我也有关係。”
“嗯?你写的?你也有这本事?”
“我说跟我有关係!你耳朵聋吗!”
“你说。”
陈华生抠了抠耳朵,在他眼里,史家修的商业能力,是要高於文字能力的。
换而言之,就是在他心中,史家修也不行,跟沈子实坐一桌。
这就是独属於“冷血”的傲气!
史家修读懂了主编的眼神,咬著牙说:
“你以为前几天,老沈为什么来找我?就是想借我的情报,来写这篇文章。”
“但如你所言,他確实没有这个本事,有人帮他写的。”
史家修故意卖了个关子。
“谁?”
陈华生急切追问。
史家修沉默了一会,说:
“林子生你认识吗?”
陈华生愣了一下:
“子生兄?”
“对,是他的儿子。”
“。。。。。。”
陈华生的表情变了。
这个名字在报界算不上如雷贯耳,但清楚內情的人都知道,他是癸丑报灾期间,死的最早、最惨烈的那批报人。
根据传出来的消息,死的时候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因为当时军政执法处的处长,是被称为“屠伯”的陆建章,常以请客吃饭杀人,又谓其请柬为“阎王票子”。
想到这,他的表情带著疑惑:
“子生兄他儿子,现在才多大?”
“记得前年才十六,从北平逃到淞沪来,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也就是说,这篇文章的笔者,今年才十八?。。。。。。”
“是,先前那篇码头工人採访,也是这位自己跑的新闻,自己写的稿子。”
史家修点点头。
陈华生沉默不言。
窗外的望平街上,报贩的吆喝声还在继续,黄包车的铃声叮叮噹噹,一如既往地嘈杂、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