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毯子的一角。
不是故意拉的。
是习惯。
他的手在做他自己不知道的决定。
从床单到衣柜到纸箱。
他的手指习惯了翻。
翻的是她的东西。
不是所有东西。
只是那些和她的生活无关、只和她的秘密有关的东西。
毯子掀开之后。纸箱灰色的面暴露在走廊的暗光里。箱盖没有用胶带封。只是合上了。他可以把盖子掀开。他的手指放在箱盖的边缘。没有动。
从毯子扯下来的折痕里他看到了最上面一本相册的角。
不是家庭相册。
是印刷品。
胶装。
封面的边是哑光的。
不是超市打印店那种亮膜。
是印刷。
是出过书的人才会用的装订方式。
他认得这种装订。
他见过《晚归》的样书。
但他没有掀开。
不是因为不敢。
是他在想。
掀开和不掀开之间有一道线。
他在线这边待了二十三年。
线那边是另一种人。
是主动翻找她秘密的侦探。
他之前看到的都是她不小心暴露的——头发、床单、裙子、鞋子。
他看。
但不翻。
翻是另一个层次。
那条毯子盖着的不是纸箱。
是她的沉默。
她把这个箱子放在床头柜旁边、每天晚上睡觉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但她没有说。
没有给他看过。
没有在任何一个七点半提起过“我卧室里有一个旧箱子”。
她用一条旧毯子盖住了它。
不是故意的。
和床单、和衣柜里的裙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