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还在念GDP。男主播没有停。母亲没有睁眼。眼镜男的手没有停。
他退到玄关。
站在自己的运动鞋和那双黑色皮鞋之间。
四只鞋。
两双。
一双是他的。
另一双是一个他见过三次的男人的。
第一次在超市,第二次在铂尔曼门口,银灰色轿车里,第三次在铂尔曼1208的门缝下。
这是第四次。
在他家。
在他家的玄关里。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铜的。
凉的。
他站了多久。
不知道。
一分钟。
两分钟。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换了天气预报。
明天多云转晴,偏北风二到三级。
最高温度五度。
最低温度零下三度。
出门注意保暖。
他拉开门。退出。轻轻地把门带上。锁舌合上。咔哒一声。
楼道。灯光昏黄。灯泡是五瓦的节能灯,发白的光。楼下那个打电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
墙是凉的。
白墙的灰蹭到他的外套。
他看着自己家的门。
一个编号:402。
从幼儿园到现在,这道门开了十七年。
他从来没有站在门外面不敢进去。
今天是第一次。
门里面是沙发。沙发上是他的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男人的手放在母亲腿上。母亲闭着眼睛。电视在播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晴。
他听到她的笑声。
不是新闻的罐头笑声。
天气预报不会笑。
是她。
从门里面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