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个周四。
上周四母亲回来得很晚,听见门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了拖鞋,去卫生间。
水龙头响了大概三分钟,她在洗脸或者刷牙或者做别的什么。
然后卧室门关了。
他没有问她去哪了。
再上周四她也出去了。
晚饭的时候她说同事聚餐,他问哪个同事,她说韩老师她们。
他没有追问。
韩老师是弹钢琴的,和她同事了十几年。
韩老师可能是真的和她一起吃了饭,饭后的部分她不提,她从来不提饭后的部分。
他翻到账本上父亲的记录。
每周四。
父亲的记录比他的记忆更早,从去年开始,几乎每个周四都有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
父亲的记法和他自己一样,她在哪里,她和谁在一起,她没有告诉他。
周四。
他把日历往上翻。
沈砚的夜间补拍是在周四开始的。
门岗贺成每周四值夜班。
父亲每周四去艺术中心琴房。
三件事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汇合,像一个十字路口,三条路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过来,在周四这个坐标上停住。
她在中间,一个要去铂尔曼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的周四是三条视线的交汇点。
接下来的那个周四傍晚,林屿在学校自习室里待到六点多。
回家路上经过万达广场。
他本来不会走那条路,但学校门口那条路在修地铁,绕了一下。
万达广场门口的人行道上,他看见了母亲。
她背对着他,站在星巴克的室外座位旁边。
不是一个人。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隔着落地玻璃窗,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穿的是上次那条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九分裤,脚上是那双浅口的平底鞋。
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
那个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大概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不是沈砚。
不是贺成。
他不认识。
母亲正在说什么,手比划了一下,幅度不大。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笑,和电话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