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声还在他耳朵里。
他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声音对父亲说话。
父亲打电话回来,她会接,她会听,她会说嗯,她会说吃了。
那些嗯是平的,那些句子有主谓宾,是妻子应该对丈夫说的话。
但今晚客厅里的声音没有主谓宾,只有语气词和气音。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的是另一个女人。
不是妻子,不是母亲。
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电话挂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她的脚后跟先着地还是前脚掌先着地,他听得出来,是前脚掌。
她走路从来不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小时候说她像只猫,她笑着说哪有那么大的猫。
林屿等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倒水。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是那种带点橘色的暖黄,把沙发区域圈在光晕里,其他地方都是半暗的。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靠着沙发背,双腿蜷起来缩在靠垫旁边,是一种放松的、不设防的姿势。
膝盖曲着,脚踝交叉,光着脚。
脚趾甲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她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涂。
脚背的皮肤很白,有几条很浅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她的脚踝很细,是那种骨架小的女人特有的细,踝骨突出,外侧的肌腱在放松的时候微微鼓起。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蓝色的丝质家居服。
V领歪到一边,露出左边锁骨和大半片肩膀。
灯光打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左边锁骨往下两指的位置。
灯光下颜色比白天浅了一些,但位置没变。
永远是左边,永远是往下两指。
他小时候数过。
从左锁骨的正中间往下摸,第一指,皮肤。
第二指,痣。
每次都是。
分毫不差。
锁骨往下是胸口的曲线。
丝质面料贴着皮肤滑下去,毫无阻碍地勾勒出胸前隆起的弧度,在锁骨下方先是微微鼓起,然后往中间汇拢,形成一道柔和的阴影。
家居服的领口已经歪到了极限,再往下偏一点就会露出更多,但她没有拉。
她整个人的状态是松的,从肩膀到腰到蜷在沙发上的腿,每一块肌肉都卸掉了力气。
她的胸部在放松状态下微微往两侧散开,在丝质面料下形成一个比平时更柔和、更宽展的轮廓。
她的眼神有点空,看着茶几上的某个地方。
不是手机,是手机旁边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原来放过第一张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