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还没全醒,匆忙间连衣裳都穿反了,鞋也跑丟了一只,踉踉蹌蹌,狼狈不堪。
宝釵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只嘆了口气。
这位白先生,当年跟著自家从金陵来神京,本是书画双绝的名家,如今却贪杯误事,越发荒唐了。
她心里明白,上樑不正下樑歪。父亲在时,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兢兢业业?
偏哥哥当了家,便肆意妄为起来。
原想著哥哥到了神京,有舅舅、姨爹管束,多少能收敛些。
谁知竟比先前更放纵十倍。
想到这里,宝釵心中愈发沉重,如坠冰窖。
可面上却还要撑著,只肃然环视眾人,声音清冷,一一训诫。
在外人面前,她自是安分守时,不著痕跡;可对著自家这些伙计僕从,她却另有一番威仪。
冷香也罢,热毒也好,原是一体两面罢了。
那些掌柜伙计,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都知道薛大爷最疼这个妹妹,但凡大姑娘说一声要打发谁,那人断没有留下的理儿。
如今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离了薛家,上哪儿找这样清閒、银钱又多的去处?
宝釵说完了该说的,末了又问一句:
“今儿铺子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王掌柜连连摇头,连说没有。
旁边一个小伙计却道:
“回姑娘,方才有个年轻公子,生得齐整,气度也不凡,拿了一幅字来咱们铺子里要出手。”
“白先生看了,说给二两银子,那公子不肯,便走了。后来好像在对面的逸墨斋出手的。”
“小的方才在外头,瞧见逸墨斋的掌柜亲自送那公子出来。”
“有这等事?”
宝釵心头一动,想起方才那个背影,便问白先生:
“那公子姓什么?叫什么?”
“他的字,果真只值二两?”
二两银子也不算少,可宝釵想著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些蹊蹺,便多问了一句。
“这……”
白先生一脸尷尬,知道自己这回是走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