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廷神色疲倦,说出来的话却一语中的:“你不想尝尝君临天下是什么滋味?”
明桃一双眸子亮了起来,她虽随性自在,可无论是人是妖,骨子里都拒绝不了天子这般至高无上的风光。
身居高位,一呼百应,受人万人俯首朝拜,这是一种不同以往的肆意自在,对明桃来说简直是种全新的体验和感受。
“今日便遂了你的心意,这朝贺大典,你就顶着朕的模样,好好体验一回九五之尊的滋味。”
他淡淡说:“到时候朝堂文武百官、四方来使尽在眼前,都要为你的威仪而俯首称臣,如何?”
明桃勉强按捺住心底的躁动,她没轻易答应,“这可是你求我的,若是我搞砸了,你也休想迁怒于我。”
“能出什么大乱子,你只需端坐着受礼即可,余下流程自有官员步步提点。”
相比于明桃的跃跃欲试,楚修廷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薄薄的倦意,“年年皆是如此罢了。”
明桃:“今日之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看来是接下了。
楚修廷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睫半敛着眼眸,身上的锐利也虚化了几分,“一个人情?”
“怎么?想赖账?”
“朕记下了。”
不过半刻钟,李德全已经在外头请了两回,“陛下,天色破晓,朝贺大典时辰将近,该梳洗更衣了。”
“——知道了。”楚修廷懒懒掀了掀眼皮,应声道。
他瞥了眼下意识噤声的明桃,“还愣着做什么?”
“行,你等着。”
明桃转身朝雕花屏风后走去,殿内光影昏沉,楚修廷听得一阵几乎不可闻的轻响,对方脱了身上的大氅,纤细绰约的身姿隐隐藏在屏风的朦胧里。
他自若地移开视线,不过须臾之间,屏风后的美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走出来的,是位身形容貌与自己别无一二的年轻天子。
“如何?”
明桃兴奋地揽镜自照,“如今便是太后来了,也难认出你我。”
楚修廷倚在榻上,望着屏风边那道身影久久没能回过神。
想来自己虽贵为帝王天子,坐拥万里江山与世间珍宝,却从未见识过这般易容换形的玄妙法术。
心底生出浓浓震撼之时,也不免感叹。
所谓帝王,也不过是困在深宫里的井底之蛙,终究触不到这超脱凡俗的天地玄妙,也不能像对方一样活的肆意自在,无拘无束。
“你,给朕起来。”
明桃负起手,皱起眉宇时,面孔英俊锐气十足,浑身散发着沉淀多年的帝王威仪。
楚修廷勾起嘴角,眼底幽黑如一口深井。
终究是不像的。
旁人粗看时定然难辨真假,可他一眼扫过去便知,终究这还是差了几分神韵。
对方好比一朵迎着骄阳长大的花儿,自内而外透着股明媚的生气,澄澈又坦荡。
反观他自身,常年困于权术纷争和勾心斗角,被朝堂与深宫日日碾磨,心底始终缠绕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与沉郁,像块不见天日的枯木。
不过这般气韵瞒得过满朝文武,唬得住四方来使即可。
毕竟这世间,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是副什么模样。
“足以以假乱真。”
楚修廷缓缓起身,牵扯到肩头伤势时又是一阵低声吸气。
“我在暖阁休息,你吩咐下去,不得擅闯。”
明桃看了眼走得吃力的楚修廷,想了想,干脆弯腰一把拦住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朝暖阁走去,动作干净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