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给我包了饺子,我把前几次上课的笔记拿出来看。
奶奶走回大厅里,突然对着妈妈说:“苏苏这么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啊?”
我和妈妈都为奶奶思维的跳跃感到惊奇。奶奶每次都是该糊涂时不糊涂,不该糊涂时瞎糊涂。
“苏苏还小呢。”妈妈解释。
“小什么小?苏苏都二十二了,我以前十八就生了她爸爸了。”奶奶自从得了老年痴呆之后就容易记忆错乱,但是偶尔异常清醒。比如现在。
“等苏苏毕业吧,这事儿怎么能急?”
“我记得以前她爷爷在的时候给她定过一门亲,那家人姓什么来着?赵?钱?孙?李?不对不对,到底姓什么?”奶奶开始背百家姓。
这句话她自从得病开始就三五不时地提出来吓唬我,什么年代了,谁还有定亲这么土的事啊,如果我真定了亲,这么多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奶奶自从得了这个病,有时候觉得自己只有十八岁,有时候觉得我只有八岁,以前七点就睡了,现在十点了还神采奕奕。就连行踪都变得飘忽不定,半夜不睡在厨房里拿红糖吃,开始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耗子让我带只猫回来,带了猫回来了红糖还是照样不见,最后某天半夜我守株待兔才发现,这只所谓的耗子其实是奶奶。最恐怖的是有时候她明明剪了只喜鹊,她非说是只猪,还问我她剪得像不像,我只好昧着良心说:“太像了,这根本就是一只猪。”你说这让喜鹊听到多伤心哪。
此刻我一听到奶奶说了这个开头,就赶紧擦脚上楼,一刻也不敢耽误。我怕她等会儿非逼我承认鸳鸯是大象就不好了。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一枝红色的康乃馨,我立刻尖叫:“妈,这花哪里来的?”
妈妈从楼下跑上来:“隔壁开花店的小王卖剩下送我的。怎么啦?你不喜欢啊?”
我摇头,把花拿进房间。
花茎有一点点的枯萎,是一朵马上要凋零的花,我坐在**,看着这朵康乃馨,闻着它的香气,想起了林安可。
9
在林安可沙滩受伤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去找他,他也没有来找我,这就让沈艺彤更加觉得我们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主动来找我,我们约在艺术大楼的顶楼。
风异常大,我前夜特意用天文望远镜观望了一下星象,断定今夜星光璀璨,百年难得。
我准备转头对沈艺彤说:“姑娘,今夜星空灿烂,不如我们来吟诗作对吧。”如果当时她没有抢先说话,如果她附和了我说:“好吧姐姐,这夜色果真美妙。”那也不会有我和林安可后来的发展。
她这话我一听就有语病,我如果要打林安可的主意,不管我是考正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不管王母娘娘还是玉皇大帝都拦不住我。
这一天我终于看到了沈艺彤的真面孔,和川剧变脸似的,所以我就没打算邀她和我吟诗作对了,我直接和她说:“我就是打他主意你又能怎么样?”
“就凭你,你哪点比得上我?”她上下打量我,不屑地说。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挖不倒的墙脚。”我也站直了和她说话,好歹我也大你一岁,要比成绩和美貌我不行,要比乱说话我和钱灿灿也学了很多。
“薛流苏,我就知道你是装失忆博同情。”她一跺脚,就要朝我扑过来。
我怕她一激动把我推下去,让我当场暴毙。我想起这个天台是景大学生自杀的摇篮,每年都有几个学生来这里自杀,不是为情所困,就是为学业所扰,要么就是为前途担忧,一时间觉得生活无望不如死了干脆,所以大家给这个楼封了一个很传神的名字,叫“绝命楼”。如果我今天从这里摔下去死了,他们也只会把我归结成如上三点的其中一点,绝对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被人谋杀,想要为我平冤昭雪。
我害怕我死在这里,于是在沈艺彤扑过来的时候,赶紧跑到天台门口的位置做逃生状,一站到安全出口我的底气又来了,我继续说:“来啊来啊,姐姐怕你吗?我就是喜欢林安可,我就是爱他爱得要死,我就是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怎么样啊?怎么样?”
那天我发现原来逞口舌之快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我不知道是不是死里逃生让我道出了这么多年来邪恶的心声。
在沈艺彤指着我发抖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准备收工回家。
待我情绪高涨地拉开了安全门准备下楼时,我没想到,门后面站着林安可。
他目光幽蓝,脸静而白,抿着嘴看着我。我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但是为了掩饰尴尬,只好指指他身后的镂空花墙壁,假装风雅地说:“兄台,今夜星光美好,你也是来赏月的吗?”
说完之后我看着镂空花透出没有月亮的夜空真想抽自己两耳光。我不知道我怎么能说出这么白痴的话。
林安可看着我的目光如一道光,像是要活生生地把我吞到肚子里去,我明白他肯定听到我刚才无耻的表白,伪装只能让自己更像一个白痴。
身后的沈艺彤看到了林安可后眼泪哗哗地直流,指着我说:“薛流苏,你这个不要脸的,两年前勾引安可未遂,两年后又来勾引,安可你快告诉她你不喜欢她,你爱的是我。”
我一赌气抱住林安可,狠狠地把嘴吻在林安可的嘴上,他嘴唇异常的柔软,瞳孔里却有震惊的诧异。
沈艺彤也吓呆了,下一秒冲过来拉住我的头发向后扯,手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一下、两下、三下,我一动不动让她打,反正从当她的面吻她的男人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条属于小三的不归路。电视剧里小三挨打都是家常便饭,元配总会在打小三的时候恶言相加:“有本事勾引人家男人就别怕别人报复。”
我就让她打,我作好了心理准备。
在沈艺彤打第六下的时候,安可过来抱住我,他说:“艺彤,别打苏苏了,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沈艺彤开始号啕大哭,脸扭曲到完全看不见本来的样子,她说:“林安可,我对你不好吗?薛流苏不见的时光里,我一直陪着你,你忘了你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想死的时候是谁安慰你、开导你,不离不弃地守着你?她一回来,你就变了,我恨你,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