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鸣虚弱地问,“……我还没死吗?”
闻潮声听见他口吻里尚存的死志,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活着没意思啊。”
常鸣的眼色隐在昏暗里,让人看不真切,“闻哥,我其实用手机查过了,剧组的事故在网上没有走漏一点儿风声,你们花钱处理了,是吗?”
“……”
闻潮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常鸣似有若无地笑了声,“没关系,我大概能想明白,像我这样还没出道的小演员,本来就是没有资格谈论公平的。”
“只有把我受伤的事情压下去,你的导演事业才不会被人非议、受到影响。”
“不,不是这样的。”
闻潮声试图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支撑点。
因为花钱镇压这件事情的人是他的父亲,而闻春申的出发点恰恰就是为了他。
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然和他脱离不了关系了。
“闻哥,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一点儿都不怪你,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常鸣确实很崩溃,也痛苦。
他那天就是为了得到闻潮声更多的关注,才会不管不顾地往上爬。
谁都没有预料到意外会发生,也包括常鸣自己。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抓住这次机会,他就是要利用闻潮声的愧疚心、道德感,想尽办法将眼前人“绑”在自己的身边。
常鸣心底溢出自私的占有欲,表面却伪装得当,“闻哥,你在国内有自己的事业、有你爱的男朋友,你的心不在这儿,你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继续去过你幸福完美的人生。”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仅闻潮声可见的脆弱,“而我呢?你有想过我要怎么办吗?”
“……”
闻潮声没有答案,他没办法去替常鸣设想未来。
“我已经废了,人生也没了指望,继续活下去只会成为我妈的负担。”
常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常晓梅,又重新看向闻潮声,将威胁藏在了平静的口吻下,“这次割腕不成,下次我就可以捅心脏、跳楼……”
闻潮声呼吸一颤,连忙制止,“常鸣!”
常鸣看见他外露的内疚,却笑着问他,“闻哥,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记我一辈子吗?”
“……”
闻潮声只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不知不觉就背负上了常鸣的人生,“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我想就有用吗?”
“你是健全人,你男朋友也是健全人,你们怎么会懂我此刻的感受?”
常鸣的目光在昏暗中锁定他,阴郁万分地抬起自己刚刚割过的手腕,“闻哥,如果我说,我才是最需要你的那一个,你能明白吗?”
“……”
闻潮声没回答。
而床上的人也点到为止地合上了眼。
病房里开了暖气,但闻潮声还是觉得冷得可怕,许久之后,他麻木而僵硬地打开手机微信。
屏幕上的光亮照亮了闻潮声瞳孔深处的痛苦,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最无力、也最惨白的一句:
“席追,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对不起。
他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应该再把席追拉扯进来,与其让对方卷入这些压力,还不如由他亲自斩断关系。
或许,一切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
华国云城,《狼川》拍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