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潮声独自回到了医院附近的小旅馆,胡乱地冲了一个冷温水交替的澡。
最近事情堆积得太多,严重影响了情绪,他已经很久没再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身体的疲惫早已经达到了极限。
闻潮声裹着单薄的被子刚刚躺了下来,忽然间,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发出一连串的震动。
急得仿佛催命。
闻潮声一看是常晓梅的来电消息,顿觉不妙,“喂?”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位年轻护士的声音,“是闻先生吗?麻烦你赶紧来医院一趟!”
“1602号房的病人不久前砸碎了玻璃药瓶、割腕自杀,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他的母亲被吓得情绪激动,也快晕过去了!”
——嗡!
前所未有的绝望从脚底直冲脑门。
闻潮声的困意被这个消息撞得稀碎,他来不及顾及自己日益加重的感冒症状,“我马上就过去!”
深夜的抢救室门前。
黑发里掺着大量银丝的常晓梅蜷缩在地上,哭得近乎颤抖。
闻潮声迅速跑了上去,企图搀扶她起来,“阿姨,地上凉,你先起来。”
“潮声,潮声啊。”
常晓梅在泪眼婆娑中看清了闻潮声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姨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她慌忙调整姿势,直直跪在了闻潮声的面前,“你救救我们家小鸣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知道他,我了解他——”
“他年纪轻轻成了残废,小鸣不想拖累我,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小鸣这两天只听你的话,吃药、打针治疗……他都只听你的话!”
“只有在你面前,他还有点求生的意志!你帮阿姨救救他!我求你了!救救他!”
“……”
闻潮声被这一连串的哀求弄得手足无措,“阿姨,你先起来,你先起来好不好?”
常晓梅瘫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哭到力竭地喃喃,“是你的电影、是你的剧组把他害成这样的,潮声,你不能丢下他不管啊!做人要有良心啊!”
面对指责,闻潮声哑口无言,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变成了一摊不会流动的死水,一点点污染了他原本的生气。
内心名为“罪恶感”的枷锁叠加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重量压得闻潮声动弹不得。
怎么办?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
入夜,窗外又落起了小雨。
所幸医护人员发现得及时,常鸣成功捡回了一条命。
闻潮声将病房里唯一的毛毯盖在了常晓梅的身上,对方在大惊大悲过后已经筋疲力尽,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
闻潮声坐回冷硬的木椅上,根本不敢合眼休息,连日来发生的一切像是在脑海里过幻灯片——
从剧组的意外事故,到常鸣截肢才能保命。
从恋情被父母知晓,到闻春申那坚决不同意的一巴掌。
从常鸣突如其来的自杀,到常晓萍对他崩溃至极的哭求。
短短半个月,事业、亲情和爱情就全方面地陷入了停滞,闻潮声突然对未来没有了把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抓住住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视线一直停留在了和席追的聊天框界面上。
情感和理智在相互拉扯。
也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闻潮声回过神,连忙凑近关心,“常鸣,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