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回事?!这瘪犊子手上咋也有这玩意儿?!”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一个为恐怖组织洗钱的金融专家,一个伪君子,怎么会戴着和夜莺几乎一样的、象征着某种信念的手环?!这不合逻辑!组织的资料里从未提及这一点!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她猛地想起韦伯临死前那双清澈的、毫无罪孽感的眼睛,想起他那句“我知道太多了”,想起他提到“亚马逊的真实目的”。。。
难道。。。?
不!不可能!组织不会错!
蜂后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伪君子必须被揭露。。。”
张怡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别自个儿瞎寻思!完成任务!”她命令自己。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手环,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想要将它扯下来带走,但那太冒险了,会破坏现场。
她强迫自己转身,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门内,轻轻关上门,将维也纳的夜色和那具悬挂的尸体彻底隔绝。
走廊里空无一人。演出仍在继续,观众的注意力完全被舞台吸引。她迅速脱下工装外套,反过来穿上,里面是另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将手套、电击器等小件装备塞进专用的屏蔽袋,钢琴线则缠绕起来藏进鞋底的暗格。她甚至拿出小型喷雾,消除自己可能留下的极细微痕迹。
每一步都精准、冷静,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但那个再生纸手环的影子,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脑海。
她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快速移动,心跳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平稳而有力。就在她即将从一个小侧门离开歌剧院,混入散场人群的前一刻,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任务完成的确认信息,而是一条来自蜂后的新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张怡的心猛地一沉。她闪身进入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死角,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那是一个冰冷、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场景,仿佛某个高科技实验室或医疗中心。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舱,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
而在液体中悬浮着的,是夜莺!
张怡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夜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干了。她全身赤裸,但身体被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传感器贴片和柔性管线连接着,像是某种被精心培育和观察的标本。她的头发如同海藻般在液体中缓缓飘动,更添了几分非人般的诡异。
玻璃舱壁上显示着不断跳动的、复杂的数据流:生命体征、脑波活动、激素水平。。。一切都被量化、监控、分析。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夜莺的表情。那不是痛苦,也不是昏迷中的无意识。她的面容被塑造出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姿态。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标准到毫厘不差的、毫无温度的“微笑”,仿佛是经过最精密计算后呈现出的最佳状态。一种毫无生气、被彻底掌控的“完美”。
这就是蜂后所说的“完美”姿态!这就是夜莺现在所处的“展示环境”!
视频只有十几秒,随后自动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张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视觉冲击带来的恶心和恐惧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威胁和照片。这不是简单的囚禁和折磨,这是一种将人非人化、物化成一件展示品的、极致的冰冷和恐怖!
蜂后不需要再发送任何文字警告。这个视频本身就是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这就是你最重要的人现在的状态。她的“完美”,建立在我的绝对掌控之上。而你,想要她维持这可怜的“完美”,甚至奢望更多,就继续做好你的刀。
“畜生!猪狗不如的玩意儿!”张怡在心中疯狂地咒骂,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对蜂后的恨,对凯的恨,对自身无力的恨,如同岩浆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但同时,那个再生纸手环带来的疑虑,在这个极端刺激下,非但没有被压下,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一个戴着与夜莺相似信物的人,被组织定性为必须清除的“伪君子”。。。一个被当成“完美标本”展示的夜莺。。。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可怕的、她尚未知晓的联系?
组织的命令,蜂后的意志,真的是绝对正确和正义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啃噬着她多年来建立的信仰根基。
她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压入那口深不见底的冰井之中。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门,汇入了刚刚散场的人流。观众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精彩的演出,无人注意到这个面无表情、眼神死寂的东方女子,刚刚在他们的艺术圣殿里完成了一次血腥处决,并且内心世界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崩塌。
她随着人流走在维也纳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却感觉如同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原。歌声、笑声、车声都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模糊而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