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韦伯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理解,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你也是他们派来的?”他平静地问,声音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
张怡没有回答,但手中的电击器微微降低了些许。
韦伯轻轻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我知道太多了,”他苦笑一声,“关于他们在亚马逊的真实目的。。。不只是环保,还有更黑暗的东西。”他深吸一口烟,然后扔在地上踩灭,“但我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这里。。。选择这种方式。”
他看向下方的城市,声音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妻子最爱《弄臣》。。。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告诉我,他们会放过我的家人吗?”
张怡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起夜莺,想起蜂后的威胁。如果她不完成这个任务,不止是夜莺,可能还有这个人的家人。。。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韦伯仔细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她。“你不像他们,”他轻声说,“你的眼睛。。。还有人性。”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张怡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眼中看到的,不是罪犯的狡黠或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清澈。
远处,《女人善变》的旋律渐渐响起,咏叹调即将进入高潮。这是她的时间窗口,行动的完美掩护。
韦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微微挺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他主动走向阴影处,走向那个盲点。
“这样对你我都容易些,”他平静地说,“我不会反抗。只请你。。。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可信。为了我的家人。”
张怡的手在颤抖。电击器几乎要从手中滑落。这个人的坦然和勇气,他对自己命运的了然于胸和接受,这一切都与组织灌输给她的说法完全不同。
他不是因为罪行败露而自杀的懦夫,而是一个宁愿选择尊严地死也不愿连累家人的勇者。
音乐达到高潮,观众的掌声如雷般响起,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在这个完美的掩护下,在这个无人注视的角落,张怡面临着一个不可能的选择:完成命令,拯救夜莺,处决一个“罪犯”;或者违抗命令,质疑组织的判断,去定义另一个灵魂。
她的目光与韦伯相遇。在那双明亮而平静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为了守护什么而宁愿牺牲自己的光芒,与夜莺如出一辙。
时间仿佛凝固了。在维也纳的夜空下,在《弄臣》的悲歌中,两个陌生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交织,等待着她的决定。
电击器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最终,在掌声渐息的那一刻,她做出了选择。
张怡的手指如钢铁般稳定,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在《女人善变》雷鸣般的掌声掩盖下,在那无人可见的监控盲区阴影中,她做出了选择——为了夜莺,她必须完成这场处决。
电击器精准地抵在弗里茨·韦伯的颈侧,高压电流瞬间让他肌肉痉挛,意识模糊,却巧妙地避开了致命区域。在他身体软倒的刹那,张怡的手臂如蟒蛇般缠上,那根特制的钢琴线已环过他的脖颈。
韦伯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解脱的悲哀。他甚至配合地微微抬头,让钢琴线更容易就位,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说“谢谢”,又像是“为了我的家人”。
这一刻,张怡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强行压下。“装得真像!死到临头还演!”她在内心里用东北话狠狠地告诫自己,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组织的资料不会错,这是个伪君子,是罪犯。
钢琴线骤然收紧!细微却致命的切割声被又一波热烈的掌声完全吞噬。韦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球微微凸出,但整个过程快得残忍。张怡感受到生命在她臂弯里迅速流逝的重量,那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灵魂上。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静止。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始布置现场。力量惊人的她,利用露台栏杆和堆放的杂物,迅速将韦伯的尸体悬挂起来,制造出标准的自缢场景。她取出组织准备的遗书,塞进他西装内袋,刻意弄得皱巴巴。将他挣扎时踢倒的一个小油漆桶扶正,溅出的些许油漆像是绝望中无意碰倒的。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组织提供的“自杀现场布置指南”。她像一个最精密的机器,执行着编码,屏蔽所有情感反馈。
就在她完成最后一步,准备迅速撤离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韦伯垂落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手工编织的手环,材质特别,像是用某种再生纸或纤维制成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但样式独特,中间镶嵌着一小块不起眼的、似乎是天然矿石的绿色碎片。
这个手环。。。!
张怡的呼吸猛地一窒!这手环的编织手法、那种独特的绿色。。。她曾在夜莺的手腕上见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是她们在新加坡时,夜莺从一个南美的任务目标那里得到的,说是象征“生命与希望”的信物,夜莺一直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