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并不惊讶。她也许有点感动,觉得突然、反常、孤单,但并不讶异。还能有谁?当然不可能是妈妈。尽管卡珊德拉在很久以前就不再责怪妈妈了,奈儿却从来没原谅过她。她有一次在以为卡珊德拉听不到时对某人说,抛弃孩子是非常冷漠、残忍的行为,不可能得到原谅。
“当然包括房子、账户里的一些钱,以及所有的古董。”他迟疑一下,看着卡珊德拉,仿佛想知道她是否为接下来的事做好了准备。“还有一件事。”他盯着那些纸,“去年,你外婆确诊后,一天早上叫我过来喝茶。”
卡珊德拉记得这件事。她拿早餐进来时,奈儿告诉她,本要来拜访,她想和他私下谈谈。她请卡珊德拉到古董中心去把一些书编入数据,而长久以来,奈儿在摊位的工作一向不假手他人。
“她那天给了我一样东西,”他说,“一个封好的信封。她跟我说,将它和遗嘱放在一起,只能在某个时候打开……”他抿紧嘴唇,“你知道。”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拂过卡珊德拉的手臂,她不禁微微发抖。
本挥挥手,纸张如拍翅般鼓动,但他不发一语。
“是什么?”一阵熟悉的焦虑沉重地坠在她的胃里,“你可以告诉我,本。我承受得住。”
本抬起头,她的声调让他惊愕。他大笑起来,一时之间,她脑袋一片混乱。
“别这么担心,卡珊德拉,不是坏事。刚好相反。”他思索片刻,“与其说是场灾难,不如说是一个谜团。”
卡珊德拉呼出了一口气,但谜团的说法无法释放她的紧张。
“我照她的话去做。将信封放在一边,直到昨天才打开。我瞧见内容时震惊不已。”他微笑,“里面是另一栋房子的房契。”
“谁的房子?”
“奈儿的。”
“奈儿没有别的房子。”
“她的确有,或说曾经有。现在它是你的了。”
卡珊德拉不喜欢惊喜,它们总是来得突然而随意。她早就学会了如何让自己面对始料未及的事,但现在这件事立即将她卷入恐惧之中,她身体习以为常的反应因而改变。她捡起掉在鞋子旁边的干枯叶子,一边思考着,一边将叶子折成两半,再两半。
在她们同住的日子里,也就是卡珊德拉的成长期以及她后来搬回来住的时光中,奈儿从来没有提到过另一栋房子。为什么不提呢?她为什么要保守这个秘密?她想要用那栋房子做什么?是投资吗?卡珊德拉曾经在拉特罗布高地的咖啡馆里听到人们谈论房价飙涨、投资前景,但奈儿?奈儿总是取笑那些城市里的雅痞,笑他们想尽办法凑出点小钱,然后在帕丁顿买间伐木工人的小屋装阔。
何况,奈儿很久以前就到退休年龄了。如果房子只是一项投资,她为什么没卖掉它,用卖房的钱过活呢?买卖古董自然会有收入,但获得经济报酬并非她们的主要目的。奈儿和卡珊德拉赚的钱只刚好够过日子,并没有多少结余。她们也碰到过投资的良机,但奈儿从未提过这件事。
“这栋房子,”卡珊德拉终于说道,“在哪里?附近吗?”
本摇摇头,困惑地微笑。“这是整件事真正神秘的地方——它在英格兰。”
“英格兰?”
“英国,欧洲,地球的另外一边。”
“我知道英格兰在哪里。”
“确切来说,是在康沃尔,一个叫特瑞纳的小镇。我只有房契,但它标明是‘悬崖小屋’。从地址看来,我猜它以前是某个乡村庄园的一部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查一下。”
“但她为什么……?她怎么会……?”卡珊德拉呼出一口气,“她什么时候买的?”
“房契上的章注明是1975年12月6日。”
她在胸前交叉手臂。“奈儿从来没去过英国。”
这下轮到本吃惊了。“她去过。她在70年代中期去过。她从来没提过吗?”
卡珊德拉缓缓摇头。
“我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去的。那时我刚认识她不久,是在你来之前几个月的事,她那会儿在斯塔福街附近有家小店。我向她买了些古董,我们因此认识,但还不算朋友。她只去了一个月。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我通过分期付款在她走之前买了一张香柏写字桌,那是要给我妻子的生日礼物。原本应该是,只是后来不大顺利。每次我去取货时,店都关着。
“不用说,我当然很生气。那是珍妮的五十岁生日,而那张桌子是最完美的礼物。我付订金时,奈儿没说她要去度假。事实上,是她提出分期付款,明白指出要我每周付款,并在一个月内拿走那张桌子。她说她没有储藏室,她会有很多货进来,需要房间来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