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是打印出来的,黑白的,有些模糊。画面里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穿黑色外套,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摆动幅度很小。拍摄地点是图书馆二楼,社科阅览区。
“这是监控拍到的。”周维明说,“但我让人查了校园卡系统,当天那个时间段,没有刷卡记录匹配这个身形。”
“所以他不是本校学生?”
“或者是本校学生,但用的是别人的卡,或者根本没刷卡。”周维明说,“我托保卫处的朋友查了更详细的记录,发现当天有一个临时访客登记,名字是假的,身份证号也是假的。”
宋卿池盯着照片。背影,一米七八,偏瘦。她试图从这个轮廓里读出更多信息,但背影就是背影,没有表情,没有手势,只有姿态。
“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周维明把照片收回去,“我打听了一下,最近半年,省内几所高校的心理学系都收到了类似的匿名反馈。不是骚扰,是……评测。”
“评测?”
“有人在系统性地观察心理学专业的学生,给他们打分,写评语。”周维明的声音变低了,“省科技大学有一个研究生,去年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详细分析了他论文答辩时的每一个微表情错误。那个人现在转专业了。”
宋卿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我是目标之一。”
“你是目前收到反馈最多的。”周维明看着她,“短信、便签、电话、包裹。对方对你很感兴趣。”
“为什么是我?”
周维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又移回来。
“因为你公开。”他说,“你在课堂上拆穿霸凌,在食堂回怼嘲笑,在论坛上质疑权威。你做了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你站在明处,所以最容易被看见。”
宋卿池沉默了两秒。
“您认识这个人吗?”她问,“或者,您怀疑是谁?”
周维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不是保卫处的名片,是另一张,白色的,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邮箱。
“沈默。”宋卿池念出名字。
“省心理学协会的前秘书长,三年前辞职,现在是一家咨询公司的顾问。”周维明说,“他曾经是省内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也是……”
他顿了一下。
“也是什么?”
“也是唯一一个被学术界除名的人。”周维明的声音很轻,“因为他用微表情分析揭发了三个同事的学术造假,导致两个教授被撤职,一个系主任辞职。”
宋卿池看着那张名片。
“他和你很像。”周维明说,“也是破格录取,也是贫困出身,也是靠天赋和直觉在学术界杀出一条血路。”
“您觉得是他在盯着我?”
“我不确定。”周维明说,“但我知道,如果他对你感兴趣,不会只是发短信这么简单。”
他把名片推过来。
“下周有个私人聚会,他会出席。你想不想去?”
宋卿池接过名片,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名片的重量,是信息的分量。
“去。”她说。
周维明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好。”他说,“到时候我会教你,怎么和一个比你更危险的人对话。”
宋卿池把名片塞进帆布包的侧袋,和陆辰的名片放在一起。两张白卡纸,一硬一软,两个不同的人,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还有事?”周维明问。
“您为什么帮我?”她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周维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窗外的阳光从香樟树的叶子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他说。